溫羽凡點了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一塊凹陷,那是被前房客的煙頭燙出來的痕跡。
“霞姐要是信得過他們,”他的聲音沉了沉,眼神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像是已經在心里盤算了千萬遍,“那你明天帶著老金過去找他們吧。”
“什么叫我帶著老金?”霞姐像是被針扎了似的,猛地瞪大了雙眼,原本微蹙的眉頭瞬間豎了起來。
她“噌”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尖銳的摩擦聲:“凡哥,你這話什么意思?”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尖銳的質問,眼底的疑惑里裹著明顯的不滿。
溫羽凡沒回答,只是從褲兜里摸出兩枚硬幣。
就是先前霞姐掏出來的那兩枚,一枚缺了角,一枚磨平了菊花圖案。
他把硬幣輕輕放在桌面上,燈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微弱的光,像兩顆懸在命運天平上的砝碼。
“被懸賞的人只有我?!彼穆曇艉茌p,卻帶著千斤重的分量,說著,他用指尖推著其中一枚硬幣,慢慢滑到霞姐面前,硬幣在桌面上發出“叮”的輕響,“分開走,你們目標小,應該更安全?!?/p>
“我不同意!”霞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空湯碗被震得跳了一下,剩下的幾滴骨湯濺出來,在桌面上洇出小小的黃漬。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眼里像燃著團火:“溫羽凡,你把我們當什么了?”
金滿倉也急了,他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單腿撐地時因為用力,傷腿的夾板“咯吱”響了一聲,疼得他齜牙咧嘴,可他顧不上這些,一把抓住溫羽凡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大哥,你又想扔下我是不是?上次在山里你就想自己引開追兵,這次又來這套!我金滿倉雖然腿傷了,但不是廢物!要走一起走,要生一起生,要死……”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卻死死攥著溫羽凡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溫羽凡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弧度,抬手虛按了按,示意霞姐和金滿倉先坐下。
可那笑意沒撐過兩秒就塌了下去,眼角的紋路里淌出些微苦澀,像被雨水泡軟的紙。
“你們先別急,”他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么,“我不是要逞英雄,這決定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每一步都想透了。”
霞姐站著沒動,后背挺得筆直,像張拉滿的弓。
她死死盯著溫羽凡的眼睛,瞳仁里盛著未熄的怒火,連帶著聲音都淬了冰:“那你倒說說,這‘深思熟慮’到底藏著什么道理?”
說話時,她攥著桌沿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因為用力,在磨損的木紋上掐出幾道淺痕。
明眼人都看得出,若這解釋不能讓她信服,下一秒她的巴掌說不定就會落在溫羽凡臉上。
溫羽凡沒接話,只是低頭捻起桌角那枚缺了角的硬幣。
金屬邊緣被磨得光滑,貼在指腹上涼絲絲的,像塊冰。
他拇指摩挲著硬幣上模糊的字跡,眼神沉得像深潭:“你們都清楚,我現在的身手,尋常武徒來多少都不夠看。真要是被圍了,哪怕是幾百號人,我想走,誰攔得???”
他頓了頓,指尖猛地收緊,硬幣硌得指節發白:“就算碰上個修為比我高的,拼不過,跑總能跑得掉——這段時間經歷不少,別的沒學會,保命的本事還是攢了些的?!?/p>
話鋒一轉,他抬眼看向金滿倉打著夾板的腿,又掃過霞姐帆布包上磨破的邊角,聲音里裹著冰碴:“可帶著你們倆……老金的腿走不快,你得護著他,我得分神護著你們倆。到時候別說跑了,怕是連還手的余地都沒有?!?/p>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每個字都平淡無比,卻透著現實的殘酷。
“你……”霞姐的話卡在喉嚨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冷血,想吼他沒良心,可看著溫羽凡眼底那層壓不住的無奈,話全變成了氣,順著鼻腔往外冒,燒得人眼眶發酸。
她死死瞪著他,睫毛上沾著點水汽,不知道是剛才的雨還是別的什么,憤怒和不舍在她眼里擰成了團,像團燒不起來的濕柴火。
金滿倉突然“咚”地一聲捶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牙簽筒滾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