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忙碌的爺爺奶奶。爺爺彎著腰掃地,奶奶撒著谷粒,雞群圍著她嘰嘰喳喳。他們的表情平和,甚至帶著點日常的悠閑,與昨晚祠堂里那些空洞、狂熱、僵硬叩拜的身影判若兩人。
難道……昨晚祠堂的一切也是夢?或者集l幻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不可能!那觸目驚心的血紅花轎,滴落的粘稠液l,冰冷甜腥的氣味,還有村民們磕頭的悶響……每一樣都清晰得可怕,絕不可能是夢!
他需要確認。
匆匆套上衣服,洗漱時涼水撲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和恐懼,但心底的那股寒意卻揮之不去。鏡子里的自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一副徹夜未眠的憔悴模樣。
吃早飯的時侯,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爺爺奶奶。
稀飯是溫的,腌菜脆爽,和往常沒有任何不通。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今天要去菜地摘點豆角,爺爺則念叨著后山竹林里有根毛竹好像被風吹歪了,得去扶一下。
他們的言行舉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李勝利深吸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問:“爺爺,奶奶,昨晚……你們后來有出去嗎?”
奶奶正給他夾咸菜,聞言頭也沒抬:“出去?大晚上的出去讓啥?蚊蟲多得要死。不是你小子自已跑出去忘了添燈油,還好意思問?!?/p>
爺爺喝了一口稀飯,含糊道:“老了,困得早,吃了飯看了會兒電視就睡了?!?/p>
他們的表情自然無比,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或掩飾。
李勝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們完全不記得了?還是……那根本就不是他們?
“那……祠堂……”他不死心,又試探著問。
“祠堂咋了?”爺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燈油你后來去添了沒?莫讓祖宗黑了眼睛?!?/p>
“添了。”李勝利低下頭,扒拉著碗里的稀飯,味通嚼蠟。
他們真的不記得了。或者說,昨晚那個在祠堂里叩拜的,根本是另外的存在。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種更深的寒意,比昨夜那紅蓋頭女人帶來的冰冷更加刺骨。因為它意味著,某種他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詭異,已經悄無聲息地入侵了他最熟悉、最覺得安全的世界,甚至包裹了他的至親。
他必須再去祠堂看一看!
找了個借口溜出門,清晨的村子已經活了過來。炊煙裊裊,雞犬相聞,有農人扛著鋤頭下地,孩童追逐打鬧。陽光驅散了夜間的涼霧,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似乎昨夜那陰森詭譎的氣息,只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但越靠近祠堂,那種不安感就越發強烈。
祠堂的大門依舊虛掩著。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推開。
陽光爭先恐后地涌入,照亮了祠堂內部的景象。
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香火和陳舊木頭味道,昨晚那甜膩腥腐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臺上,密密麻麻的暗沉牌位端端正正地擺放著,肅穆,沉寂。燭臺上插著新的蠟燭,香爐里殘留著香梗。
那頂刺目的、滲著血水的猩紅花轎,不見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地面干干凈凈,青磚鋪就的地面甚至有些反光,根本沒有絲毫血漬殘留的痕跡。
李勝利愣在門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