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心里泛起一陣苦澀。
他這種沒人要的野孩子,哪有什么家?
那點模糊的記憶,早被歲月啃得只剩下冰冷殘缺的碎片。
他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笑了下,“就是……就是……想去那邊看看。聽說那邊氣候好,風(fēng)景也好。”
張阿婆沒再追問,只是定定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唉……你這孩子啊,阿婆活了大半輩子,啥看不出來?你這是心里揣著事呢,還是天大的事。”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阿婆也曉得,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主意大得很。阿婆也不嘮叨了,省得你嫌我煩。”
周野搖了搖頭,只覺得胸口像壓了塊巨石,悶得他喘不上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張阿婆抓住他手,輕輕拍了拍,“那……那你打算啥時候搬?”
周野盯著自己沾著灰泥的舊帆布鞋,低聲道:“整理整理……大概下周五吧。”
“下周五?”張阿婆伸出布滿老年斑的手指,艱難地掰算起來,嘴里念念有詞,“今兒是……禮拜六……過完是禮拜天……然后禮拜一、禮拜二……禮拜三、禮拜四……”
她終于算明白了日子,抬起頭,眼神期盼地看向周野,“不能再多住幾天?收拾東西哪用得著那么急?這個月的房租,阿婆一分錢也不要你的!你就安心住著,慢慢收拾,不急……”
周野搖了搖頭,喉嚨像是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了,火辣辣地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不敢抬頭,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唉……”又是一聲嘆息。
張阿婆肩膀塌了下來,松弛的眼皮耷拉著,蓋住了大半渾濁的眼珠,“行吧……行吧,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挺好的。”
她喃喃著,“一個人去那么遠(yuǎn)的地方,千萬要顧好自己啊。天冷了加衣,餓了就踏踏實實吃飯,別仗著年輕硬扛……身體是本錢……”
她絮叨著,聲音越來越低。
“嗯,好。”周野應(yīng)著,感覺胸口那股滯悶的巨石已經(jīng)快把他壓垮碾碎,再也坐不住了。
“阿婆,那我……先回去了。”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的身下那把舊木椅在水泥地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吱——”聲。
“等等!”張阿婆急忙撐著藤椅扶手,有些費力地站起來。
大概是坐久了,她腳步明顯有些蹣跚不穩(wěn),卻還是快步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她提著一個紅色大號塑料購物袋出來,袋子被里面圓滾滾的蘋果撐得鼓鼓囊囊,幾乎要炸開。
她塞到周野手里,笑著說:“拿著拿著!我外孫果園里新摘的,脆甜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