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腳步沉重而富有節奏,每當踏出第七步,腳下的大地便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仿佛在回應他們的名字,在為他們鼓勁。
其他的孩子們見狀,也紛紛加入。
一時間,整個村莊都被這不知疲倦的奔跑所占據。
他們知道,腳下的路不再是死物,它已經學會了呼喚,呼喚那些奔跑不息的孩子。
村西,溪水潺潺。
新婦正在漿洗衣物,夜色已深,屋內只點著一盞油燈。
燈影搖曳中,她看見那目不能視的盲童正安靜地坐在燈旁,小小的手掌輕輕貼著溫熱的燈罩。
突然,那豆大的燈焰猛地向上竄了一下,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念,順著燈火的熱流,傳入新婦的腦海:“聽……聽……”
那聲音輕柔得像風穿過門隙,帶著一絲好奇與渴望。
新婦沒有驚慌,反而心中一動。
她想起村中傳說,有一種名為“銀光草”的植物,其根系能在黑暗中發出微光。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去后院掘了些草根,泡在清水里,然后用那浸泡過的水灑在將要紡織的棉線上。
奇跡發生了。
當晚,她織出的線在黑暗中竟泛著淡淡的銀輝,她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光芒竟隨著她的心跳微微搏動,仿佛有了生命。
第二天,盲童獨自來到溪邊。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么,伸出小手,學著昨日燈焰的跳動,有節奏地拍打著水面。
“啪,啪,啪……停。”三響一停,如同一段古老的密語。
而那溪水,竟也回應了他!
水聲不再是雜亂的流淌聲,而是隨著他的拍擊,發出了“聽……聽……聽……”的清澈回響,同樣是三響一停,如同最默契的問答。
正在溪邊洗衣的婦人們聽到了這奇妙的二重奏,其中一個婦人福至心靈,平日里哼唱的《聽水謠》不自覺地變了調子,從原來的單聲吟唱,變成了一出一入、一問一答的雙聲部合鳴。
她們明白了,那個被稱為“玄音”的孩子,他那永恒的靜默,正在化為整個世界對他的回應。
異邦學者的舊居里,燭火徹夜未熄。
他的大弟子正對著師父留下的遺稿出神,那只師父生前用過的空碗就擺在講臺上,碗底不知何時凝了一層薄薄的露水。
在燭光的映照下,露水中央竟浮現出一個幼童仰頭望天的模糊身影,嘴唇翕動,卻聽不到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