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參與評斷,只是默默地將泥團分成兩份,遞給了爭執最兇的兩個男孩。
“你們都塑一個自己心里的岳山伯伯吧。”
男孩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個立刻動手,捏、拉、塑、刻,很快,一尊肌肉虬結、怒目圓睜、威猛如天神的泥像便初具雛形。
而另一個,則慢條斯理地將泥巴揉搓,塑成一個佝僂著背、眼神望向遠方、滿臉風霜的老農模樣。
念念將兩尊截然不同的泥像并排擺放在開口臺的正中央。
三天后,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席卷了整個村莊。
雨水沖刷著土臺,也沖刷著那兩尊泥像。
孩子們再跑去看時,只見臺心只剩下一團模糊的泥影。
那神將的威猛和老農的滄桑,在風雨的侵蝕下交融、混合,最終成了一尊既看不出是英雄,也分辨不出是凡人的模糊身影。
念念站在臺下,看著那團泥,稚嫩的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知道,傳說本就不該被鑄成固定的模樣,它應該像這春雨中的泥土,自由地流動,在每個人的心里,活成各自的樣子。
千里之外的邊陲小村,真正的岳山正藏身于一片白楊林間。
他看著不遠處空地上,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卒,正費力地教自己七八歲的幼子練習一個樁功。
那姿勢,正是岳山式中最基礎的“守門樁”。
只是孩子的動作僵硬無比,老卒的口令也帶著濃重的鄉音,整個場面顯得有些滑稽。
岳山沒有現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一看,就是三天。
他看到老卒白天嚴厲如鐵,一遍遍糾正兒子的姿勢,稍有松懈便是一聲呵斥。
他也看到,當夜深人靜,老卒會獨自坐在門檻上,借著月光,一遍遍輕撫自己空蕩蕩的左邊袖管,口中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兒啊,爹不是要你學他的招式……他那些招式,是用來殺人的,爹不想你學。”
“爹只是……只是想讓你活得像他那樣,不怕疼。”
林中的岳山,這個被傳說塑造成神的男人,眼眶微微一熱。
他悄無聲息地轉身退走,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是在離開村口時,他隨手折斷路旁一根枯死的枝條,反手插入了泥土中。
七日后,村民驚奇地發現,那根早已干枯的死枝,竟在一夜之間生根發芽,抽出嫩綠的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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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最大的一片葉子上,有人用指甲刻下了一行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細小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