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里間的墻上畫著一幅壁畫:一群穿盔甲的士兵背對城墻,牽著老弱婦孺往荒漠走,旁邊題著一行字:“我們不是逃兵,是不愿殺兄弟——韃子屠的是邊民,朝廷要的是我們的命。”
我摸著那行字,指腹被石屑劃破了,血珠滲進了“兄弟”兩個字里。
我突然明白了老陳為什么要守著甜水驛——他們不是在等送單人,而是在等有人愿意聽他們說一句“我們也有苦衷”。
當晚我把快腿幫的骨干都叫到沙坡頂。
月亮像一塊被磨薄的銀餅,照得銅哨泛著冷光。
“封鎖消息,對外說黑水驛重建成功。”我扯下脖子上的主網(wǎng)令牌,“這里設為隱光站點,只走加密頻段,物資由我私人賬冊撥。”
笑掌柜抽了一口旱煙,火星子在夜色里忽明忽暗:“聯(lián)盟查起來,你擔得住嗎?”
“阿牛哥當年送單,可曾問過哪家該救?”我摸著懷里的賬冊,“他只問,有沒有人餓著。”
小昭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月光灑在她的發(fā)間,就像撒了一把碎銀。
她手里捧著一朵閉合的曇花,花瓣白得近乎透明:“當年我在波斯,見過太多用‘正義’砌的墻。”她把曇花塞進我手心,“這一次,是你在定義什么是心燈。”
撤離前最后一次巡查,我特意起了個大早。
沙霧還沒散去,井臺邊的老陳正往石縫里塞著什么。
我走近一看,就見他跪著,手里舉著一盞陶燈,燈芯浸了胡麻油,火苗顫抖得好像要掉下來,卻固執(zhí)地映著燈壁上的“共治”二字。
胸前的曇花突然劇烈震動,花瓣簌簌地張開。
我拿出鐵飯盒,系統(tǒng)提示彈窗飛快地跳動著:“檢測到非法節(jié)點,是否上報?”紅底白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老陳抬起頭,臉上的皺紋里全是笑容:“晚兒姑娘,這燈……能算登記嗎?”
我伸手,輕輕按滅了彈窗。
風卷著舊布幡“嘩啦”一聲響,墻角露出一行新刻的小字,筆畫歪歪扭扭,就像孩子用石子劃的:“我也想當收件人。”
遠處沙丘頂上,有一個身影站在那里,裹在灰袍里,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手里握著一枚銅鈴,和送單人的銅哨很像,但多雕了一道龍紋——是仿制的。
我瞇起眼睛,就看見他突然抬手,把銅鈴狠狠地摔進黃沙里,清脆的響聲驚飛了幾只沙雀。
我蹲下身,撿起一塊銅鈴殘片,邊緣還帶著鋒利的毛刺。
沙粒順著指縫往下漏,殘片上的龍紋被磨得發(fā)暗,但還能辨認出半枚“鎮(zhèn)”字——和笑掌柜給的軍冊上,鎮(zhèn)北軍的印信一模一樣。
風又大了起來,裹挾著沙粒打在臉上,疼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把殘片收進懷里,轉身時,老陳的陶燈還在跳動,火苗映得“共治”兩個字,比任何主網(wǎng)標記都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