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歸來,帶回一個令人窒息的消息:守燭嫗已自焚于地宮深處,七盞輔燈盡數熄滅,唯有碑前靜靜立著一壇未燃的燈油,壇身刻著四個小字——
還火于民。
那一刻,連最沉默的人都感到了血脈的震動。
火,從來不該只屬于神壇;光,也不該只由犧牲點燃。
與此同時,阿牛在銅鈴塔清點殘卷時,從一堆蒙塵的舊帛中發現一封密函。
封口用蠟泥封緘,印著一朵幾乎模糊的曇花紋樣。
他顫抖著手拆開,認出那是哭墻嫗的筆跡。
信中寥寥數語,卻字字如刀:
“若見炊煙起,則知歸路開。半佩為證,余愿已盡。”
隨信附著半塊玉佩——龍首銜月,正是陽頂天貼身之物,三十年前碎成兩半,另一半據傳隨尸骨葬入秘陵。
阿牛握著玉佩的手劇烈發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那個被遺忘的歸途,那個傳說中的“人燈同歸”之約,真的存在!
他不敢耽擱,立刻命人將玉佩送往斷心石。
然而信使剛出塔巷,便遭伏擊。
黑衣人從暗處撲出,刀光如雪,直取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阿牛將玉佩塞進一只驚竄而出的野兔口中,狠拍其臀,嘶聲大喊:“跑——!”
那兔子如離弦之箭,躍入荒漠深處,身后追殺之聲漸遠,唯余風沙嗚咽。
夜深,斷心石旁篝火未熄。
林晚兒獨自佇立崖邊,手中攥著一張飛鷹組剛剛傳來的密報:西北三十六村已有十七座重開灶臺,百姓以碎陶拼碗,以枯枝代薪,熬煮的第一鍋飯,全都朝著昆侖方向供奉。
有人開始學著孫三娘的樣子,在鍋底埋入青鹽與炭灰,據說能讓飯香傳得更遠。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枚沾滿塵土的殘靴——韓十三留下的最后信物,又望向灰燼童昨夜悄然放在石縫間的骨灰罐,以及孫三娘始終不肯離身的那口黑鍋。
三件東西,皆非兵器,亦非信符。
卻比任何刀劍都更接近江湖的真相。
遠處,風沙卷起一道孤影。
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