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提筆修令:各站點即日起錯報糧數,酸粥中分別加入黃芩、陳皮、甘草等草藥,形成五種“味標”。
三日后,五處異常反饋匯聚而來——正是五名偽裝成難民的情報節點。
她落筆如刀:“放一人走。讓他帶回一句話——‘你們統帥吃的那碗粥,是我母親煮給亡夫的最后一頓。’”
風起于青萍之末。
張無忌站在井邊,看著那口藏密的鐵鍋被悄悄移入地窖。
他知道,這場以食為天的江湖,才剛剛開始撕下面具。
而孫三娘押著那名俘虜走入審訊小屋時,屋內只擺著一張矮桌,一碗熱騰騰的米粥。
她不做刑逼,只輕輕放下碗,坐在對面,拿起木勺,慢慢吃了起來。
爐火噼啪,她低聲道:“我孩子餓死前,最后說的話是——”
屋外,風止樹靜。
孫三娘端坐在審訊小屋的矮桌旁,火光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暗影。
那碗米粥騰起一縷微白的熱氣,像某種沉默的言語,緩緩攀上低矮的梁木。
男子被縛在對面的木樁上,衣衫破爛,腕間青紫,眼神卻仍如鐵石般冷硬。
他冷笑一聲,喉頭滾動,似要吐出一句譏諷,可話未出口,便卡在了胸膛里。
孫三娘沒看他。
她只低頭,用木勺輕輕攪動粥面,吹了口氣,慢吞吞地吃了一口。
粥很燙,她卻不急,一口一口,像是在喂一個早已不在的孩子。
“我兒子死的時候,七歲。”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輕,卻像一根銹釘,慢慢楔進寂靜的夜里,“那年大雪封山,糧道斷了三個月。最后半袋糙米熬成糊,我藏在灶底三天,就為等他醒來說餓。”
她頓了頓,勺子停在唇邊,目光終于抬起,落在男子臉上:“他睜開眼,只說了一句話——‘娘,我想再嘗一口咸味。’”
屋外風止樹靜,爐火噼啪一聲爆響,火星四濺。
男子猛地一顫。
他原本繃緊的下頜開始發抖,眼神從不屑轉為動搖,又從動搖滑向一種深不見底的痛楚。
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只是喉嚨劇烈地抽動著,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從內臟深處翻涌上來。
孫三娘依舊平靜。
她把最后一口粥吃完,將空碗輕輕放下,然后靜靜地看著他,不逼問,也不靠近。
良久,男子終于垂下頭,肩膀塌陷下來,像一座被雨水泡垮的土墻。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是元兵……我是河北窯坊的鑄匠……他們擄走我妻兒,逼我往鍋胚里摻磷硝粉……若我不做,孩子就活不過第三日……”
他說完,整個人癱軟下去,淚水混著灰土,在臉上劃出泥濘的溝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