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三百里,風沙如刀。
張無忌掀開車簾時,天地間只剩一片昏黃。
馬車停在村口,眼前是座早已荒廢的村落,屋舍傾頹,門板斜掛,連野狗都不愿在此久留。
車夫低聲說:“聽說斷糧月余了,活人吃土,死人……早被啃得只剩骨頭。”
他沉默片刻,抬手示意隨行護衛打開糧袋。
“教主!”副將驚愕,“這是去崆峒談判的軍需,動不得!”
“人若都死了,還談什么?”他聲音不重,卻如鐵釘入地。
話音落,米粒已傾瀉而下,滾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像一場久違的雨。
村民從破屋里爬出來,眼神渾濁,起初不敢信,直到一個孩子撲上去抓了一把塞進嘴里,噎得直翻白眼。
老嫗跪下磕頭,額頭撞出汩汩血跡。
張無忌蹲下身,替那孩子順氣,指尖觸到他冰冷的手腕——脈搏微弱,幾乎摸不到。
他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周遭忽然靜了。
不是風停,而是人心止息。
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仿佛他是從天而降的神只,又像是即將帶走最后一口氣的祭品。
他站起身,走向村口那盤廢棄石磨。
鍋是阿牛從馬車上卸下的,盛了水,底下堆起柴草。
他親自生火,米倒入鍋中,粥香緩緩蒸騰。
沒人說話,只有柴火爆裂的輕響,和遠處某個女人壓抑的嗚咽。
可當他的掌心無意貼上鍋底的一瞬——
火焰猛然竄起!
不是自下而上,而是自他掌紋中迸發,順著鍋沿游走,如同赤蛇纏繞。
下一息,火竟逆著他剛才走過的腳印回燃——那一串深深淺淺的足跡,此刻成了導火之引,焰流沿著泥土縫隙疾馳而去,直沖山腰廢廟!
“我的娘……”阿牛瞪大眼,銅鈴差點從腰間掉下。
廟中塵封多年的輔燈,倏然亮起。
火色赤金,嗡鳴如鐘,照得整片山坡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