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掌柜不知何時從懷里摸出包陳皮,拇指指甲刮開,橘香混著藥氣漫開。
他把銅勺柄往她手心里一按:阿牛哥說過,能熬湯的人,才配談規矩。
你破得了舊法,能不能立得住新約?
周芷若蹲在灶前,火光照得她眼尾的淚痣發亮。
她添柴時被火星濺到手背,卻像沒知覺似的,只盯著湯面翻涌的氣泡。
紫血順著下巴滴進衣領,在靛藍戰衣上洇出朵暗花。
我想替她擦,被她用沾著柴灰的手擋住:看著湯。
第一縷酸辣香氣升起時,我聞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醒魂湯味,混著鐵銹味的血腥氣里,飄著股清冽的蘭花香——是她的血。
我聽見她體內傳來輕響。
原本緊攥的拳頭慢慢松開,掌心里的紫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她抬頭看我,眼睛亮得驚人:阿牛哥,毒脈在舒展。
話音未落,灶臺上空突然泛起漣漪。
斷弦師太的殘魂從中浮出來,琴線纏著她的指尖,每根弦都泛著冷光。
她盯著周芷若,聲音像刮過冰面的風:你以為改個規矩就能抹去過去?
她母親死時,也是這樣熬著湯等援兵。
湯面突然翻涌,浮現出畫面——玉階崩塌,火光里有個穿青衫的女人,懷里護著個鐵飯盒,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那是周芷若的娘,我在峨眉舊典籍里見過畫像。
我剛要抬手結印,周芷若卻按住我手腕。
她的手還在抖,卻比剛才暖了些:讓我來。
她用銀針挑起一滴滾燙的油星,對著虛空彈去。脆響在夜空中炸開,像極了當年她在峨眉后廚偷學下面時,油花濺鍋的動靜。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被掌廚的師伯逮到,我替她頂了罰,蹲在灶前燒了三天火。
斷弦師太的殘魂劇烈晃動,琴線一根接一根繃斷。
她最后看了眼湯里的畫面,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前飄來句話:你比她……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