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某,期待著在不久的將來,能看到孔門俊彥,亦能在此舞臺之上,一展所長,不僅光大宗風(fēng),更為這煌煌盛世,貢獻智慧與力量!”
年輕子弟中,已有人目光灼灼,顯被這位“欽差大人”描繪的圖景和期待所觸動,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而為首的孔弘譽等老人,則大多神色復(fù)雜,或低頭沉思,或目光游離,沉默不語。
孔弘譽手中酒杯微微晃動,酒液泛起漣漪,映照出他內(nèi)心天人交戰(zhàn)的波瀾——他恨朝廷奪走了一切,卻又不得不承認,時代確實變了。
朝廷似乎也給年輕一代指出了或許可行的新路,尤其是提到“天工杯”和海外傳道,這讓他怨懟之中,又生出一點點渺茫的希望。
新舊思潮的波瀾,在這權(quán)力更迭、氣象已新的曲阜,于無聲處,激烈地碰撞、激蕩著。
宴會結(jié)束后,朱嘯特意留下了孔聞簡,在臨時書房單獨敘話。
“聞簡,坐。”朱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隨意了些。
“謝大人。”孔聞簡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直,姿態(tài)恭敬而不顯拘謹。
“今日觀之,曲阜治理得井井有條,圣跡維護亦見用心,尤其學(xué)田、祀產(chǎn)兩事,你處理得甚合朕……甚合上意。你做得很好。”朱嘯差點說漏嘴。
“大人謬贊。此乃下官本分,亦是賴朝廷法度支撐,以及……族長他,雖有心結(jié),但在大面上,還算配合。”孔聞簡謙遜道,并客觀地提到了孔弘譽。
朱嘯微微頷首,話鋒一轉(zhuǎn):“孔弘譽族長,心結(jié)猶深,尤其是面對族產(chǎn)整頓、權(quán)威失落,加之長子遠渡,其內(nèi)心煎熬,可想而知。
你身處其間,既要嚴格執(zhí)行朝廷政令,維護此地穩(wěn)定與革新氣象,亦需體察人情,妥善安撫、引導(dǎo)。
畢竟,他們亦是先師血脈,不可過于苛責(zé),當(dāng)以化解心結(jié)、化阻力為助力為上。”
孔聞簡認真傾聽,隨即答道:“大人圣明,洞察秋毫。族長此人,守成有余,開拓不足,且將家族榮譽看得極重。朝廷此前舉措,于他而言,確是重創(chuàng)。然,其人也非不明事理。
下官平日除依律行事外,亦常以族人后輩身份,與他溝通,解釋朝廷新政之本意,在于破除積弊、保全圣脈、順應(yīng)時勢、為族人尋新生路,而非刻意打壓。
對于族中年輕子弟,下官則鼓勵他們前往府學(xué)、甚至京城求學(xué),開闊眼界,參與天工杯等實務(wù)。
近日,已有數(shù)名族中少年,對格物算術(shù)產(chǎn)生濃厚興趣,下官已安排縣學(xué)教諭多加指導(dǎo)。至于聞啟兄東渡之事,下官亦常勸解族長,此非流放,實為開拓,乃北孔血脈延展之新枝,未來可期。
臣以為,假以時日,待年輕一代成長起來,見識了更廣闊的天地,許多舊有之桎梏,自當(dāng)冰消瓦解。而族長那邊,看到家族仍有希望,怨氣或可稍減。”
朱嘯眼中露出滿意之色:“你能如此想,并能如此做,甚好。曲阜地位特殊,關(guān)乎文教象征,意義重大。有你在此,我放心。日后若遇難處,或族中有冥頑不化、蓄意阻撓新政者,可密折直奏。”
“下官,遵命!定不負大人重托!”孔聞簡起身,鄭重行禮。
次日清晨,車駕離開曲阜。朱嘯登上馬車前,回望了一眼那在晨曦中巍然矗立的孔廟,以及那塊“至圣先師北祠”的匾額。
馬車緩緩啟動,向南而行。下一站,將是運河重鎮(zhèn),兵家必爭之地——徐州。他知道,等待他的,絕不會是風(fēng)平浪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