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被朱嘯的氣勢所懾,但仗著地頭蛇的威風,仍強自鎮定:“你……你少嚇唬人!在這南京城,我周家就是規矩!你……”
“龍三。”朱嘯不等他說完,淡淡吩咐。
“是!”龍三應聲上前,一步踏出,那股久經沙場、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血腥殺氣毫無保留地彌漫開來。他沒有多余動作,只是冰冷地盯著周海。
周海何曾見過這等陣仗,被這如有實質的殺氣一沖,只覺得雙腿發軟,后面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身后的家丁更是噤若寒蟬,連連后退。
“滾。”朱嘯只吐出一個字。
周海如蒙大赦,再不敢多言一句,帶著家丁連滾爬爬地逃離了墨香閣,狼狽不堪。
風波暫息。柳如是心潮起伏,她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穩定心神,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姿態優雅又不失恭謹:“今日承蒙公子解圍,感激不盡。此乃小女子近日主持刊印的《花間集補注》,內有少許拙見批注于上,若公子不棄,聊表謝意。”她遞上書冊,眼含期待。
朱嘯看著她清澈而帶著一絲倔強的眼眸,接過書冊。觸手溫潤,墨香清雅。
他隨手翻閱,見批注精當,字體清秀俊逸,心中不由贊許。“柳總編修有心了。早就聽聞總編修才名,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公子過獎。”柳如是心中暗喜,趁機低聲道,聲音僅二人可聞,“公子……一別經年,風采更勝往昔。妾身……心中一直感念當年知遇之恩。”
她巧妙地點出舊事,流露出深藏的情誼。“不知公子下榻何處?明日……明日午后,小女子可否將近日整理的幾卷關于海外風物的雜記送去?其中或有公子感興趣的新奇見聞。”
朱嘯看著她,想到她身處印書館,消息靈通,或可了解更真實的金陵動態,便點了點頭:“我暫住城南‘悅來客棧’甲字院。柳大家若有暇,明日午后可來一敘。”
柳如是聞言,眼中綻放出難以抑制的喜悅光彩,盈盈一拜:“謝公子!明日定當準時拜訪。”
朱嘯頷首,轉身向素月離開的方向走去。柳如是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佇立,直到身影消失在燈火闌珊處,才輕輕撫了撫有些發燙的臉頰,轉身步入書肆,心中波瀾起伏。
朱嘯追上素月,見她正憑欄望著河水,神色平靜。他走上前,與她并肩,輕聲道:“月兒……”
素月轉過頭,嫣然一笑,打斷了他:“陛下不必多言。柳大家才貌雙全,名動金陵,陛下與之談談詩文,了解下印書館事務,亦是雅事。”她語氣真誠,毫無芥蒂,但握著朱嘯的手,卻微微緊了一下。
朱嘯心中感動,知道這是素月對自己的信任與包容。他握緊她的手,道:“在她眼中,朕或許只是個有些權勢的‘公子’。明日一見,無非是文人間的尋常交往罷了。朕的心意,月兒你當明白。”
素月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低聲道:“妾身明白。只是……這金陵繁華地,溫柔鄉,誘惑眾多,陛下……切莫迷失本心才好。”
“放心。”朱嘯攬住她的肩,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堅定,“朕的根在紫禁城,朕的心,在江山社稷,亦在……身邊人。”他望著眼前這片由他親手推動變革而煥發新生的城市,緩緩道:“南京之行,讓朕看到了希望,也提醒朕前路之艱。帝國的車輪,需得更穩健地向前。而有些風景,看看便罷,終究不是歸途。”
夜色漸深,秦淮河依舊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