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白見他如此執迷不悟,又不說究竟如何,只能向他走去,說道:“七弟,你不必控訴我,先好好將一切都說清楚!”
“別過來!”李潤右手一翻,一柄寒光微微的細長匕首,已經抵在他的心口。
黃梓瑕在他的身后,看見李舒白的面容,在瞬間變成鐵青。他停下腳步不敢再過去,只有眼中流露出無限恐懼。他咬牙控制住自己胸口狂涌的恐懼,一字一頓地說道:“七弟,放下!”
李潤卻一手以匕首指著自己心口,一手抬起直指李舒白,歇斯底里地大吼出來:“李舒白,今生今世,你總會得報應!”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匕首已經朝著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進去。
李舒白疾沖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然而那柄匕首鋒利無比,他對自己下手又如此狠辣,匕首已經深深插入胸口。
李舒白瘋一般地抱住李潤倒下的身體,狂亂地怒吼著問:“為什么?為什么?究竟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去死?”
黃梓瑕只聽得腳步聲響,已經有人從山徑另一邊跑來了。她雖然在極度震驚之際,但還是大急跑去李舒白身邊,急聲道:“王爺快走!有人來了!”
李舒白這才悚然驚覺,周圍已經有人圍了上來,而且還是一隊訓練有素的衛士。他本是極其警覺之人,然而此時心神激蕩,卻竟然完全察覺不到已經被人圍住。他咬牙抱住李潤的身體,站了起來。
黃梓瑕急道:“鄂王殿下刺的是心臟,活不成了!”
李舒白明知自己應該丟下李潤立即離開,然而他平日與李潤最好,兄弟親善,多年投契,如今他一夕死在自己面前,讓他心神大亂。
他抱著李潤的身體,感覺他身體明明還是溫熱的,血液還在他四肢軀體中汩汩流動,又讓他如何能放手將七弟丟在地上?
黃梓瑕大急,一拉李舒白的手臂,讓他將李潤的身體放在地上,然后拉著他立即向后方逃跑。誰知瀕死的李潤竟用力抓緊了李舒白的手臂,盡了最后的力氣,死死握住,就是不肯放開。
李舒白抓住李潤的手腕,看見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雙眼,那雙眼中,盡是怨毒仇恨,至死不休。
他只覺心口冰涼,一瞬間所有的血都涌上自己的頭部,太陽穴突突跳動,讓他在瞬間意識模糊,忽然在心里想,難道我真的做過對不起七弟的事情?難道我真的罪無可恕,犯下了自己也不知曉的罪行?
只這一瞬間的恍惚,他最后的機會也失去了。
一條紫色人影疾奔而來,攜帶著凜冽寒風落在他們的面前,赫然就是王宗實。身后上百神策軍精銳已經趕到,團團圍住了他們。
奄奄一息的李潤,艱難地將自己的目光轉向王宗實,喉口嗬嗬作響,卻終于提起最后一口氣,以幾乎不像活人的聲音,嘶聲說:“夔王李舒白……殺我!”
最后一個字出口,他氣息頓絕,那直指著李舒白的手,也自此松落,直摔在李舒白的懷中。李舒白卻只低頭看著他合上的眼,一動不動,再沒有力氣伸手去握住。
王宗實冰涼的目光落在李舒白與黃梓瑕的身上。李舒白身上的白衣已經沾染了李潤的鮮血,如同數枝殷紅的梅花怒放在白雪之中。
王宗實慢慢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冷得如同冰水相激:“敢問夔王,為何要殺害自己的親弟、本朝鄂王?”
黃梓瑕立在李舒白的身邊,心中涌起的恐懼讓她的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不知究竟是誰設計了這樣可怕的羅網,這一步步走來,即使他們用盡辦法,終究還是落到了這一步。
李舒白垂眼望著懷中李潤的尸身,沒有理會王宗實的問話。過了許久,終于將他輕輕放在枯殘的荒草之中,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問:“如果本王說,鄂王不是本王殺的,你會信嗎?”
王宗實搖頭,抬手指著周圍的神策軍士,說:“王爺殺害鄂王,鄂王親自指認兇手,此事我神策軍百余人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那走吧。”李舒白淡淡說道。
黃梓瑕急了,向著王宗實疾步走去,說道:“王公公,此事還有內情,請容我細查現場情況!”
王宗實看著她,唇角似有若無地扯起一個弧度:“黃姑娘為何身在此處?”
“她與此事無關,早已于多日前與本王決裂,出走后住在永昌坊一處宅邸之中,”李舒白走過王宗實的身邊,微微一停,又低聲說道,“至于那個宅邸是誰的,本王也不知道。”
王宗實明白他的意思,若追究起黃梓瑕,那他自己也逃脫不掉。他便對身后幾人說道:“黃姑娘是天下知名的神探,讓她檢驗一下現場自是再合適不過。你們可以留兩個人幫助黃姑娘查驗現場,其余人護送夔王回京。”
黃梓瑕目送李舒白離開,見他身材依然挺拔,步履平緩,才略略放下了心。
她走到李潤的尸身邊,挽起自己的窄袖,半跪下來檢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