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跑得暈頭轉向,昏昏然然,恍惚來到了王母娘娘的地盤,伸手可摘星,垂釣可鉤月,咳一聲嗽都能將五指山下的孫悟空解救出來,吐一口唾沫都能讓人間下三天大雨。倏然間,腳下的云消失無蹤,陸行舟極速往下掉,眼前是看不懂的甲骨文,體育老師的頭在甲骨文上跳來跳去,聲嘶力竭:“現在只有引體向上才能救你。”
陸行舟抓著風開始做引體向上,向上,向上!可他向上的速度比不上下墜的速度,體育老師神色凝重,給陸行舟甩了一把劍。陸行舟以為體育老師的意思是要他早死早解脫,正鼓起勇氣準備抹脖子的時候,體育老師說:“砍啊,砍你面前的風,砍所有阻礙你的東西,砍萬有引力!砍砍砍,拚多多砍一刀了喂。”
于是抹向脖子的劍掉轉方向,砍著看不見的一切,最后卻卡在了99。99%的尷尬境地。陸行舟絕望了,他在悲涼中激發豪情:“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死有何懼!”
語文老師的話被風撕扯得七零八落:“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你是陸行舟,不是八寶粥。”
體育老師哈哈大笑:“喝了這碗八寶粥,明天再爬八百樓。”
陸行舟想他怎么還沒有死,他想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來宣泄自己所有的情緒。
他喊不出來。于是他醒了。
好可怕的噩夢,陸行舟伸手,摸到了一頭的冷汗。一定是因為很快就要上古代語文課和古代體育課了,所以才會做這樣的夢,可他在現實世界的語文和體育都不差,為何會怕成這樣?
陸行舟思來想去,覺得是因為“獨在異鄉為異客”這件事很恐怖,而不是要上課這件事很恐怖。陸行舟聽見自己的心怦怦跳,像是偷吃了一噸的跳跳糖,他的冷靜都是裝的、是迫不得已的,他的恐慌卻是真的,有如實質。
陸行舟想哭,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可他不哭也不代表能解決所有問題,所以陸行舟酣暢淋漓地哭了一場,哭累了很快又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那股郁結在心里的悶氣倒是散了很多,陸行舟覺得人生又充滿了希望。
陸行舟吃完早飯,繼續通過走路的方式來鍛煉身體。他在家里的院子走了小半個時辰,就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陸行舟,陸行舟……”
他認不出這道聲音,卻知道應該是認識原主的人,他抬頭望去,看見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少年穿著青織袍,腳踩綠綢鞋,整個人的顏色就像陸行舟夢里的那條蛇。陸行舟忍住皺眉的沖動,認出了眼前的少年。這人名叫于為杰,比陸行舟大一歲,住在隔壁,跟原主是玩伴。于為杰家有一百畝地,卻只有于為杰一個兒子,于為杰的爹娘非常寵他,于為杰喜歡跟陸行舟玩,于為杰的爹娘就認了陸行舟做干兒子,逢年過節都會給他一個大紅包。
“小于哥,你怎么來了?”陸行舟按著原主的記憶,跟于為杰打招呼。
于為杰說:“我剛從溪鎮回來,好幾天沒見你了,當然要來看看你。”
陸行舟想,于為杰應該是去武館學武了,他身體健康,家里條件也不差,他爹娘早就把他送去了學武。
于為杰挑起陸行舟的下巴:“你怎么受傷了?”
陸行舟想撥開他的手,又覺得不符合原主的性格,就沒動,只說:“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都別站著說話了,等會你又腿軟了。”于為杰拉著陸行舟的手,走到房間內坐下。
陸行舟覺得有必要告訴于為杰:“沒關系,小于哥,我很快就要去學武了。”
“學武?”于為杰笑著搖頭,“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說真的,等我臉上的傷好了,我就去學武。”
于為杰見陸行舟不似在開玩笑,便也收起了笑容,他的神情頗為復雜:“你真的要去學武?可你這樣的身子……”
陸行舟說:“沒事的,我這兩天也有在慢慢練習,現在已經可以一口氣走三百步了。”
“當真?”
“如假包換。”
于為杰嘆了一口氣:“你想要好起來,確實可以慢慢練習,只是學武不太妥當,武館老師大多嚴苛,你堅持不下來的。”
陸行舟說:“我哥說先送我去試試,如果我感到很不舒服,也可以不學。”
于為杰不高興:“如果你真的想學武,也不必去武館,我學了一年,知道應該怎么練。你就留在家里,我教你,還能幫你家省一筆學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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