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的態度轉變,讓楚峰在河陽鎮壓抑的氛圍中看到了一絲微光,但他清楚,這遠不足以扭轉局面。周國富和趙衛國一伙的攻勢,隨著時間推移,變得越發凌厲和無所顧忌。
這天上午,楚峰被通知參加鎮黨委擴大會議,說是研究近期重點工作。走進會議室,楚峰就感覺到氣氛異常。周國富端坐主位,面色沉肅,趙衛國在一旁低聲與他交談,看到楚峰進來,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其他班子成員大多低頭喝茶,避免與楚峰目光接觸。
會議開始,周國富照例講了一通當前形勢和任務,強調穩定壓倒一切。突然,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投向楚峰:
“同志們,今天還有一個重要議題需要研究。關于興旺磚瓦廠安全生產責任事故的后續處理問題。縣里催得很緊,要求我們盡快拿出明確意見,給上級和群眾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材料:“根據事故調查組的初步結論,以及我們鎮里自查的情況,這起事故,暴露出我們在安全生產監管上存在嚴重漏洞和失職行為。特別是分管安全生產的領導,責任重大!”
趙衛國立刻接口,語氣“沉痛”:“周書記說得對!教訓太深刻了!楚峰同志作為分管領導,雖然到任時間短,但未能及時發現問題、采取有效措施,負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領導責任。考慮到事故后果嚴重,社會影響惡劣,我建議,鎮黨委立即向縣委建議,給予楚峰同志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并調整其分工!”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幾個班子成員面露驚愕,但沒人敢出聲。這處分建議,對于一個剛上任不久的干部來說,極其嚴厲,幾乎是斷送政治前途的打擊。
楚峰心中怒火翻騰,但面上竭力保持平靜。他知道,這是對方圖窮匕見,要把他徹底打垮。
周國富看向楚峰,語氣“惋惜”:“楚峰同志,你有什么要說明的嗎?組織上處理干部,也是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
楚峰深吸一口氣,迎上周國富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沉穩:“周書記,趙鎮長,對于事故,我作為分管領導,確有責任,我接受組織調查和任何處理決定。但是,關于事故原因,我認為調查可能還不夠深入,是否存在其他因素,比如人為破壞的可能性,建議組織進一步核查。”
“楚峰!”趙衛國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你這是什么態度?事故調查組是縣里派的,結論是權威的!你這是在質疑組織,推卸責任!什么人為破壞?你有證據嗎?沒有證據就是誣陷!”
周國富也沉下臉:“楚峰同志,你要端正態度!現在不是討論其他可能性的時候,重點是承認錯誤,吸取教訓!你這種說法,很不負責任,是錯上加錯!”
面對兩人的強勢打壓,楚峰知道,此刻拋出證據時機未到,反而會打草驚蛇。他強壓住反駁的沖動,改口道:“我服從組織決定。我的意思是,無論原因如何,教訓都必須深刻吸取。我接受處分。”
見楚峰“服軟”,周國富臉色稍霽:“嗯,認識到錯誤就好。處分是為了讓你記住教訓,也是為了維護組織的嚴肅性。希望你能正確對待。”
會議最終通過了向縣委建議處分楚峰的決議。散會后,楚峰走出會議室,感覺后背已被冷汗浸濕。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對方肯定會加緊活動,促使縣委盡快批準處分決定,造成既成事實。
中午在食堂,楚峰更加明顯地感受到了孤立。幾乎所有人都繞著他走,連平時見面點頭的干部也裝作沒看見。他獨自坐在角落吃飯,味同嚼蠟。
這時,黨政辦的小陳端著盤子,猶豫再三,還是快步走過來,迅速將一個揉成團的紙條塞進楚峰手里,低聲急促地說:“楚鎮長,小心!他們可能要搜你宿舍!”說完,立刻轉身走開,像受驚的兔子。
楚峰心里一緊,不動聲色地將紙條揣進口袋。回到宿舍,他打開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今晚可能查寢,找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