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主任重新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憤怒的情緒。他看向楚峰,目光變得凝重而深沉:“楚峰同志,剛才的情況,你都看到了。很抱歉,讓你經歷了這些……不堪的事情?!?/p>
楚峰站起身,挺直了脊梁,盡管眼眶發熱,聲音卻異常堅定:“鄭主任,我理解。我相信組織,相信紀委一定會查明真相,還清白者以清白,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違法亂紀之人!”
鄭主任深深地看著楚峰,點了點頭:“坐吧。現在,我們可以開始正式的談話了。請你如實、詳細地,把你所了解的,關于河陽鎮清水河水庫工程、關于周遠航、錢衛東以及‘縣三建’的所有情況,都告訴我們。不要有顧慮,也不要遺漏任何細節?!?/p>
這一次的談話,氣氛與之前截然不同。鄭主任和那位年輕干部聽得非常仔細,不時提出關鍵問題,但態度是客觀和公正的。楚峰壓抑在心中許久的委屈、憤怒和所掌握的證據,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他從水庫險情的真相,講到專項資金的被卡,從周遠航成立領導小組架空鎮政權,講到“縣三建”的背景和招標黑幕,從對方騷擾脅迫張小云一家企圖制造偽證,講到趙強空降后如何一步步奪權、逼簽發票,最后講到他自己如何被停職、被跟蹤、被陷害,直至被市檢察院帶走……
整個陳述過程,楚峰條理清晰,證據鏈明確,感情真摯而憤慨,但始終保持著克制和客觀。他重點突出了對方違反程序、以權謀私、侵害群眾利益的事實。
鄭主任始終面色凝重地聽著,偶爾和年輕干部交換一下眼神。當楚峰講到激動處,拿出記憶中李建新提供的材料關鍵點(他早已將內容熟記于心)以及自己暗中搜集的村民血淚控訴時,鄭主任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談話持續了整整一個下午。當楚峰終于說完最后一句話,感到一種虛脫般的疲憊,但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
鄭主任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壓力:“楚峰同志,你反映的情況,非常嚴重,觸目驚心!如果屬實,這不僅僅是個別人的違紀違法問題,更暴露了我們個別地方政治生態存在的嚴重問題!感謝你的堅持和勇氣!你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我們會立即組織力量,進行深入核查!”
他站起身,走到楚峰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握了握楚峰的手:“楚峰同志,你受委屈了。請你相信,黨紀國法不容褻瀆,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你先回去休息,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我們接下來的調查。”
離開談話室,走在市紀委大樓空曠的走廊里,楚峰感覺像做了一場漫長而驚心動魄的夢。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有些刺眼,卻讓他感到了久違的溫暖。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扳倒周遠航、韓樹森容易,但要鏟除他們背后的利益網絡,絕非易事。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不再是孤軍奮戰,他贏得了省紀委工作組的初步信任。
然而,就在楚峰剛剛走出市紀委大樓,準備乘坐安排好的車輛返回聯絡點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楚峰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聽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萬分的、帶著哭音的女聲,楚峰依稀辨認出,是清水村花谷的技術員老孫頭的兒媳婦!
“楚鎮長!不好了!出大事了!‘縣三建’……‘縣三建’的人今天早上突然來了好幾臺挖掘機,說要強行平整花谷的土地!老孫叔和村里幾個老人去攔著,被……被他們打了!現在人還躺在工地邊上,生死不知?。℃偫铩偫餂]人管!趙鎮長說……說這是正常施工,讓我們不要阻礙發展!楚鎮長,您快想想辦法吧!求求您了!”
楚峰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剛剛放松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對方的反撲,竟然來得如此之快!如此兇狠!他們動不了他楚峰,就直接對最弱小的百姓下手了!這是要強行造成既定事實,激化矛盾,甚至不惜制造流血事件,來轉移視線,攪亂大局!
“畜生!”楚峰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眼睛瞬間布滿血絲,“你們保護好自己!千萬不要硬拼!我馬上想辦法!”
掛了電話,楚峰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看著眼前繁華卻冷漠的城市,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官場的傾軋,權力的斗爭,最終承受代價的,永遠是最底層的無辜百姓!
他猛地轉身,再次向市紀委大樓沖去。他知道,他必須立刻見到鄭主任!花谷的事,一刻也不能等!那不僅僅是一片花海,那是河陽鎮百姓的希望,也是他楚峰絕不能丟失的陣地和良心!
新的戰斗,在另一個戰場,已經打響了!
喜歡天道正義請大家收藏:()天道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