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調查組突然到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河陽鎮這潭死水,激起了巨大波瀾。鎮政府里人心惶惶,各種猜測和流言蜚語迅速傳播開來。
楚峰被王海生從“鴻門宴”上“救”出來后,直接回到了鎮政府。調查組被安排在鎮政府小會議室,帶隊的是縣紀委副書記、監委副主任高建軍,一位五十歲左右、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干部。
楚峰走進小會議室時,高建軍正和另外兩名調查組成員低聲交談。看到楚峰進來,高建軍抬起頭,目光如炬地打量著他。
“高書記,這位就是我們鎮新來的鎮長,楚峰同志。”陪同的周國富連忙介紹,臉上堆著不自然的笑容。
高建軍點點頭,對楚峰說:“楚峰同志,請坐。我們這次來,主要是就河陽鎮興旺磚瓦廠安全生產責任事故的后續處理,聽取相關情況匯報。”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但楚峰敏銳地察覺到,高建軍看他的眼神里,除了審視,似乎還有一絲別的意味,不像周國富和趙衛國那樣充滿敵意或算計。
周國富搶先開口,語氣沉痛:“高書記,這次事故,我們鎮黨委政府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我作為班長,監管不力!楚峰同志剛分管安全生產就出這樣的事,雖然時間短,但也暴露了我們工作銜接上的問題!我們一定深刻檢討,接受組織處理!”
他這話,依舊是先把責任攬過來,但重點還是突出了楚峰“剛分管”這一點。
高建軍沒有表態,轉而問楚峰:“楚峰同志,你談談情況吧。你接手分管安全生產后,做了哪些工作?對這次事故有什么看法?”
楚峰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關鍵機會。他沒有急于拋出證據,而是有條不紊地匯報了自己到任后了解的情況、發現的問題以及初步的工作思路。他重點提到了安全生產基礎薄弱、歷史欠賬多、監管難度大等客觀困難,但也強調了自己作為分管領導應承擔的責任。匯報實事求是,不推諉,也不冒進。
高建軍認真地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著。周國富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幾次想插話補充,都被高建軍用手勢制止了。
楚峰匯報完后,高建軍沉吟片刻,問道:“對于事故原因,除了初步調查認定的安全管理不到位,你有沒有發現其他疑點或者聽到其他反映?”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深意。周國富立刻緊張起來,搶著說:“高書記,事故原因調查組已經有初步結論了,就是安全責任事故!我們鎮里堅決擁護!”
高建軍看了周國富一眼,沒理他,目光再次投向楚峰。
楚峰心念電轉,他判斷高建軍可能并非周國富一路人,甚至可能對事故原因存有疑問。但他現在證據在手,卻不宜在公開場合打草驚蛇。他謹慎地回答:“高書記,事故原因應以調查組最終結論為準。我個人在工作中有一些疑問,但缺乏確鑿證據,不便妄加揣測。”
高建軍深深看了楚峰一眼,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他又問了幾個具體問題后,便結束了談話。
“情況我們了解了。你們先回去工作,后續處理意見,縣委會研究決定。”高建軍最后說道。
離開會議室,周國富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把楚峰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楚峰!剛才高書記問話,你怎么回事?什么叫‘有一些疑問’?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現在穩定壓倒一切!別再節外生枝了!縣里那邊,我會去溝通,盡量把處分降到最低,你安心等著就是了!”
楚峰沒說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周國富氣哼哼地走了。
隨后兩天,調查組分別找其他鎮領導和相關干部談了話,氣氛緊張。周國富和趙衛國明顯加緊了活動,頻繁往縣里打電話,找關系“溝通”。鎮政府里流傳出消息,說縣里可能很快會下達處理決定,給楚峰一個記過處分,事情就了結了。
楚峰感到壓力巨大,對手正在利用權力和關系網,試圖將事情快速壓下去,把他定性為“責任事故”的替罪羊。如果他再不行動,就可能真的被“處理”掉了。
就在他焦慮之際,一天晚上,他宿舍的門被輕輕敲響了。楚峰警惕地問:“誰?”
“楚峰同志嗎?我是縣紀委的高建軍。”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楚峰一愣,趕緊開門。高建軍獨自一人站在門外,穿著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