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栓的舉報讓楚峰意識到,扳倒趙衛國乃至其背后勢力的證據鏈正在逐漸完善,但他也清楚,單打獨斗風險極高,必須爭取一切可能爭取的力量。在河陽鎮領導班子中,除了周國富和趙衛國,還有一位副鎮長劉建軍,分管招商引資和項目建設。此人平時話語不多,顯得有些圓滑,但楚峰觀察他并非周、趙的鐵桿心腹,或許存在爭取的可能。
這天下午,楚峰瞅準一個機會,在鎮政府辦公樓后面的小花園“偶遇”了正在抽煙的劉建軍。
“劉鎮長,忙里偷閑啊?”楚峰主動打招呼。
劉建軍看到楚峰,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慣常的、略帶謹慎的笑容:“楚鎮長?沒……沒啥事,透透氣。您這是?”
“我也隨便走走。”楚峰走到他旁邊,看著略顯荒蕪的花園,“劉鎮長來河陽鎮不少年了吧?”
“嗯,快十年了。”劉建軍吐了口煙圈,語氣有些感慨,“從普通干事干起來的。”
“不容易。”楚峰點點頭,“基層工作千頭萬緒,特別是招商引資,壓力大吧?我聽說前兩年鎮里引進的那個農副產品加工廠,后來好像遇到點困難?”
劉建軍聽到這話,臉色微微變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唉,別提了。那個項目……當初想法是好的,想帶動就業,增加稅收。可后來市場變化,合作方也出了問題,資金鏈斷了,現在半死不活地擱在那兒,成了爛攤子。”他嘆了口氣,帶著點自嘲,“為這事,沒少挨批評。有時候啊,想法是好的,但具體操作起來,變數太多,一不小心就掉坑里了。”
楚峰聽出他話里的無奈和一絲悔意,順勢問道:“當時項目論證和風險評估,做得不夠充分?”
劉建軍看了楚峰一眼,似乎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楚鎮長,不瞞你說,有些事……不是我們下面人能完全把控的。當時上面催得緊,要政績,有些風險……唉,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現在想想,確實有責任。”他沒有推諉,但也點出了來自“上面”的壓力。
楚峰感覺劉建軍的態度比較坦誠,便進一步試探:“是啊,基層工作難處多。就像這次磚瓦廠事故,表面看是安全責任,背后說不定也有其他原因。如果當時在項目引進、監管上能把關更嚴,也許就能避免一些隱患。”
劉建軍沉默地抽著煙,良久,才緩緩說道:“楚鎮長,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有些事……我也聽到些風聲。河陽鎮這地方,情況復雜,盤根錯節。周書記和趙鎮長他們……經營多年,關系網很深。你一個人,勢單力薄,有些渾水,能不蹚最好別蹚。”這話像是勸誡,但也透露出他對周、趙勢力的忌憚和對其行事風格的不認同。
“劉鎮長,謝謝你的提醒。”楚峰誠懇地說,“但我既然來了,看到問題,就不能裝作看不見。興旺磚瓦廠兩條人命,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還有像東河村李老栓那樣,為一塊宅基地告了十幾年的老百姓,他們的委屈,總得有人管吧?”他故意點了一下李老栓,觀察劉建軍的反應。
劉建軍聽到“李老栓”的名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煙灰掉在了地上。他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楚鎮長,李老栓……他找你了?你可要小心!那個人……趙鎮長那邊很敏感!為這事,當年鬧得很大,最后……唉,反正你千萬別輕易沾手!”
他的反應證實了李老栓所說非虛,也表明他知道內情,且對趙衛國的做法心存忌憚甚至不滿。
“劉鎮長,你在河陽鎮這么多年,難道就愿意看著這些不公平、不合法的事情一直存在下去?”楚峰看著他,語氣凝重,“我知道你有難處,也可能在一些項目上留有遺憾。但現在,也許是個撥亂反正的機會。我們需要的是實事求是,依法依規。只要是為了河陽鎮好,為了老百姓好,組織上會分清是非曲直的。”
劉建軍低頭猛吸了幾口煙,內心顯然在激烈斗爭。最終,他掐滅煙頭,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楚峰:“楚鎮長,你說得對。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那個加工廠項目,當時確實有些環節……不合規,我也提醒過,但人微言輕。至于其他事……我不好多說。但如果你真能……真能把有些問題查清楚,還河陽鎮一個清朗,我……我至少可以保證,在我分管的范圍內,全力配合你工作,不給你使絆子。”
這已經是劉建軍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表態了。他不可能立刻站出來公開反對周、趙,但承諾在職權范圍內提供支持,這無疑是一個積極的信號。
“這就夠了,劉鎮長!謝謝你!”楚峰伸出手,“只要我們心里裝著老百姓,裝著公理正義,勁往一處使,河陽鎮就還有希望!”
劉建軍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楚峰的手,力度不大,但很堅定:“楚鎮長,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我這邊協調的,可以私下找我。”說完,他匆匆離開了小花園。
看著劉建軍離去的背影,楚峰心中稍感寬慰。雖然未能爭取到一個強有力的盟友,但至少瓦解了對方陣營可能的一個助力,并且獲得了劉建軍在具體工作上的中立甚至有限支持。這在當前孤立無援的形勢下,已經是一個不小的突破。
夜幕漸漸降臨,楚峰知道,更嚴峻的考驗還在后面。但劉建軍的態度轉變,如同陰霾中的一絲微光,讓他看到了在河陽鎮錯綜復雜的權力網絡中,撬動變化的可能。他需要更加耐心和智慧,等待高書記那邊的雷霆行動,同時小心翼翼地鞏固這來之不易的轉機。真正的較量,即將進入最關鍵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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