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集團考察團的車隊卷著塵土駛離清水村,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盡頭。楚峰站在村口,久久沒有動彈。方才座談會上林天明總裁的認可,寧希助理臨別時那句輕聲的“保持聯系”,都讓他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希望。然而,考察結束,意味著更現實、也更嚴峻的挑戰才剛剛開始——資金,這個最根本的瓶頸,依然像一道巨大的鴻溝橫亙在眼前。
“楚鎮長,省里的大老板……真能看上咱這窮山溝?”村支書趙大山湊過來,黝黑的臉上帶著期盼和不確定,搓著粗糙的大手問道。他身后,張嬸、老李頭等幾個村民代表也眼巴巴地望著楚峰。
楚峰收回遠眺的目光,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絲讓人安心的笑容:“大山支書,各位鄉親,林總和蘇助理對我們清水村的自然資源和發展思路評價很高。人家是大企業,投資決策需要時間論證,但我們自己不能等,也等不起!關鍵還得靠咱們自己先動起來!”
他拍了拍趙大山的肩膀,語氣堅定:“大山,你馬上組織人手,先把村口到溪邊那段最爛的路基平整一下,能拓寬一點是一點。錢的事,我再想辦法,就是砸鍋賣鐵,也得先干出點樣子來!”
“哎!好!楚鎮長,您放心!我這就去喊人!”趙大山一聽有活干,勁頭立刻上來了,轉身就沖著村委會方向吆喝:“二狗!三愣子!快去敲鐘,叫大伙兒拿上家伙,到村口集合修路嘍!”
看著趙大山和村民們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楚峰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憂慮。他何嘗不知道,光靠村民的義務投工投勞,對于“花谷計劃”這樣的系統工程來說,無異于杯水車薪。真正的破局,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
回到鎮政府,已是傍晚。楚峰顧不上吃飯,直接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攤開筆記本,開始梳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首要任務,依然是向上爭取資金。他必須再去縣里,更詳細地匯報考察情況,更迫切地陳述清水村的困境和機遇。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楚峰心頭一跳,這么晚了,會是誰?他拿起聽筒:“喂,河陽鎮政府,我是楚峰。”
“楚峰同志嗎?我是楊國福!”電話那頭傳來縣委書記楊國福嚴肅而略顯急促的聲音。
“楊書記!您好!”楚峰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馬上到縣委我辦公室來一趟!現在!立刻!”楊國福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迫感。
“現在?”楚峰看了一眼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心中驚疑不定,“楊書記,出什么事了?”
“別問那么多!馬上過來!有重要事情!”楊國福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楚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深夜緊急召見,絕非尋常。是工作出了紕漏?還是……他不敢細想,立刻抓起外套,邊往外走邊對隔壁黨政辦喊道:“王主任!馬上給我備車,去縣委!”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楚峰靠在座椅上,腦子里飛速運轉,猜測著各種可能。是上次事故的后續處理?還是鎮里其他工作出了問題?抑或是……與天成集團的考察有關?他越想越不安。
趕到縣委大院,已是晚上八點多。大樓里大部分辦公室都黑了燈,只有楊國福書記的辦公室還亮著。秘書等在門口,見到楚峰,低聲道:“楚鎮長,楊書記、李縣長、周部長都在里面等您。”
三位主要領導都在?楚峰的心沉了下去,這陣勢,恐怕不是小事。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的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縣委書記楊國福、縣長李建新、組織部長周明三人并排坐在沙發上,面色嚴肅,看到楚峰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楊書記、李縣長、周部長。”楚峰恭敬地打招呼,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坐。”楊國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低沉。
楚峰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臨。
令人意外的是,楊國福并沒有立刻批評或質問,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復雜:“楚峰同志,今天下午,市委陸明書記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陸書記?”楚峰一愣,心跳驟然加速。
“嗯。”楊國福點點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楚峰,“陸書記在電話里,詳細詢問了你們河陽鎮清水村的情況,特別是……今天省里天成集團去考察的情況。”
楚峰心里咯噔一下,陸書記怎么會知道得這么詳細?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