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山狼狽離去后,楚峰所在的“兩規”地點,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而緊張。調查似乎進入了停滯期,談話的頻率明顯降低,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并未減輕,反而像暴風雨前的寧靜,讓人窒息。
楚峰心知肚明,這是決戰前的最后沉寂。雙方都在調動最后的資源,進行著看不見的殊死搏斗。劉明山必然在做最后的掙扎,試圖完善偽證鏈,甚至可能狗急跳墻,采取更極端的措施。而李建新、奚夢瑤以及那些關注此事的正義力量,也一定在全力尋找突破口。
他利用有限的放風時間,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人員。他發現,看守他的人中,出現了幾張陌生的、氣質更顯精干的面孔,他們的眼神更加銳利,紀律性更強。楚峰猜測,這可能是更高級別部門介入的跡象,也許是檢察院,甚至是省里的力量。
這種猜測在第二天得到了部分印證。前來與他進行最后一次正式談話的,不再是之前的紀委干部,而是以市檢察院副檢察長陳立為首的一個聯合工作組。工作組的態度嚴肅而公正,問題集中在劉明山與永利沙場的經濟往來、張猛獄中被害的疑點、以及針對楚峰的舉報信來源等關鍵問題上。
楚峰知道,攤牌的時刻到了。他抓住這個機會,將所掌握的所有線索、分析和懷疑,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地進行了陳述。他重點指出:
第一,針對他的舉報信集中爆發于副縣長考察關鍵期,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構陷。
第二,劉明山與永利沙場王老板關系密切,永利沙場多次在不符合條件的情況下中標重大項目,存在重大利益輸送嫌疑。
第三,張猛作為了解永利沙場內情的重要證人,在關鍵時刻“被斗毆”重傷并面臨滅口,絕非偶然。
第四,所有指向他的所謂“經濟問題”證據,均存在明顯偽造痕跡,經不起專業鑒定。
他的陳述邏輯嚴密,直指核心。陳立等人聽得非常仔細,不時記錄,但自始至終沒有表露任何傾向性。
談話結束后,陳立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楚峰同志,你反映的情況,工作組會認真核實。請你繼續保持冷靜,配合后續工作。”
楚峰被帶回房間。他知道,最后的判決,即將下達。是沉冤得雪,還是萬劫不復,就在朝夕之間。
這一晚,楚峰徹夜未眠。他回顧了自己走過的路,從一名普通的紀檢干部,到河陽鎮的鎮長,經歷了無數的風雨和坎坷。他堅持原則,得罪了很多人,但也贏得了百姓的真心。他想到了張猛在獄中的苦苦支撐,想到了小云小雨無助的眼神,想到了趙大山、老李和那些為他請命的百姓……這一切,都讓他更加堅定。無論結果如何,他無愧于心!
黎明時分,天色微亮。房間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不同于往常。楚峰的心提了起來。
門被打開,出現在門口的,是陳立副檢察長和幾名身著檢察制服、神情肅穆的工作人員,而他們的身后,竟然站著縣長李建新!李建新的臉上,帶著疲憊,卻更有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正義得以伸張的凜然!
“楚峰同志!”陳立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帶著法律的威嚴,“經市人民檢察院審查并報請市委批準,現查明:蒼遠縣常務副縣長人選劉明山、永利沙場法人王永利等人,涉嫌嚴重職務犯罪,并有偽造證據、打擊陷害他人的重大嫌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規定,我院已決定對劉明山、王永利等人立案偵查,并采取刑事拘留強制措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楚峰,語氣變得鄭重:“關于你被舉報的問題,經我院嚴格審查,現有證據存在重大疑問,且與劉明山等人涉嫌職務犯罪案件密切相關。為徹查全案,保障司法公正,經研究決定:對你終止‘兩規’措施!你所反映的問題,并入劉明山等人涉嫌職務犯罪一案,并案處理!請你積極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寂靜。
楚峰站在原地,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巨大的沖擊和如釋重負的感覺交織在一起,讓他一時竟有些恍惚。結束了……這場噩夢,終于結束了!正義,雖然遲來,但終究沒有缺席!
李建新走上前,用力握住楚峰的手,眼圈泛紅,聲音哽咽:“楚峰!受苦了!真相大白了!”
楚峰反握住李建新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兩個字:“謝謝!”
當他跟著陳立等人走出那棟囚禁他多日的小樓時,清晨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他身上,溫暖而刺眼。他看到樓下的空地上,劉明山和王永利戴著手銬,被法警押上警車。劉明山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囂張,面如死灰,眼神渙散,在與楚峰目光接觸的剎那,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楚峰沒有感到快意,只有一種沉重的悲憫和勝利后的疲憊。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劉明山倒臺,但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未必會徹底瓦解,接下來的司法審判、河陽鎮的重建、乃至更深遠層面的整頓,都將是一場硬仗。
他坐進檢察院的車里,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打開手機,無數的信息和未接來電涌入。他首先看到了奚夢瑤的信息:“楚峰!張猛脫離危險期!鬼手已控制,愿意轉做污點證人!我們贏了!”
贏了……是的,他們贏了。贏得以命相搏,贏得驚心動魄。
楚峰望向窗外,天空湛藍如洗。這場席卷蒼遠縣的風暴,終于撕開了最黑暗的帷幕,露出了曙光。而他,楚峰,將從這風暴眼中走出,帶著滿身的傷痕和不變的初心,繼續他未盡的征途。為民請命,永不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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