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峰看著墻角那兩袋鼓鼓囊囊的家鄉(xiāng)特產(chǎn),開始發(fā)愁。父母和鄉(xiāng)親們的心意是溫暖的,但這么多東西,他一個人實在消耗不完,放久了也會壞。他思忖著,或許可以分給一些同事和朋友,既是分享,也算是一種人之常情的人情往來。在機關(guān)里,這種不涉及貴重物品的、帶有鄉(xiāng)土氣息的分享,有時能微妙地拉近距離,當然,也需要把握分寸。
他先挑出一些耐存放的,比如母親腌的咸鴨蛋、辣醬,鄉(xiāng)親給的山核桃、炒米、干豆角等,分成了幾份。然后,他提著其中一份,先來到了監(jiān)察三室的辦公室。
推開門,老劉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小趙在整理卷宗,小孫在打字??吹匠逄嶂鴤€布袋子進來,三人都抬起了頭。
“楚組長,這么早?”小趙率先打招呼。
“從老家?guī)Я它c土特產(chǎn),不值什么錢,給大家分分,嘗嘗鮮?!背逍χ?,將袋子放在辦公桌空著的一角,開始往外拿東西,“這是我媽腌的咸鴨蛋,這是自家做的辣醬,放了點肉末,挺下飯的。這是點山核桃、炒米……”
老劉放下報紙,湊過來看了看,拿起一個咸鴨蛋在手里掂了掂:“嗬,你母親手藝不錯啊,這蛋腌得透亮。謝謝了啊,楚峰,回家一趟還惦記著我們。”
“劉老師您別客氣,一點心意?!背逭f著,給小趙和小孫也各分了一份。
小趙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謝謝組長!這……這多不好意思?!?/p>
小孫則顯得很高興:“謝謝楚組長!早就聽說老家辣醬香,今天有口福了!”
“都是些家常東西,大家別嫌棄就行。”楚峰擺擺手,語氣隨意,盡量淡化這種饋贈的意味,讓它更像同事間的尋常分享。他看到老劉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神色,似乎明白這不僅僅是分享特產(chǎn)那么簡單,更是一種維系關(guān)系的姿態(tài)。在機關(guān),過于清高孤傲并非好事,適當?shù)娜饲槲妒菨櫥瑒?/p>
離開三室,楚峰又去了干部處。老周正在辦公室跟一個干事交代事情,看到楚峰提著袋子進來,有些意外。
“楚峰?有事?”
“周處長,沒啥事。從老家?guī)Я它c土產(chǎn),給您和處里同事嘗嘗?!背逍χ岩环輺|西放在老周桌邊的空位上。
老周看了看袋子里的咸鴨蛋、辣醬之類,臉上露出笑容:“哎呦,你這孩子,這么客氣干嘛!回家看父母是正事,還給我們帶東西?!彼捠沁@么說,但明顯受用,對那干事?lián)]揮手,“行了,就按剛才說的辦吧?!比缓筠D(zhuǎn)向楚峰,壓低聲音,“怎么樣?這兩天沒再有人煩你吧?”
“還好,謝謝周處長關(guān)心。”楚峰知道老周指的是各種試探。
“那就好。安心等著,估計就這幾天了。”老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東西我收下了,代我謝謝你父母啊!”
從干部處出來,楚峰想了想,又給辦公廳的趙前進和案管室的錢大姐各送了一份。趙前進收到時,滿臉堆笑,連聲道謝,話里話外又暗示了一番“以后多聯(lián)系”。錢大姐則矜持些,但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和氣,還問了他幾句對案管業(yè)務(wù)的看法。
處理完這些,楚峰回到宿舍,看著剩下的東西,特別是那幾瓶母親精心熬制的、放了多多的肉末的辣醬,心里有了另一個念頭。他拿出手機,找到林雪見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林雪見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工作時的清冷:“喂,楚峰?”
“林雪見,是我。沒打擾你工作吧?”楚峰問道。
“沒有,剛開完個短會。有事嗎?”
“嗯,也沒什么大事。我前兩天回了趟老家,從家里帶了點自己做的辣醬和咸菜什么的,東西挺多的,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想著……給你拿一點嘗嘗?都是家里做的,干凈衛(wèi)生?!背灞M量讓語氣顯得自然,像普通的同事關(guān)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然后林雪見的聲音響起,似乎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哦……謝謝啊。不過……太麻煩了吧?你專門送過來?”
“不麻煩,”楚峰連忙說,“我正好今天沒什么事。你看你方便嗎?我送到你單位樓下?或者你說個地方。”
“……那……好吧。”林雪見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yīng)了,“那你中午方便嗎?十二點半,在我們單位對面那個茶餐廳門口?我正好下來吃午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