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富和趙衛國被調離的決定正式公布后,河陽鎮表面上一片風平浪靜,但楚峰敏銳地感覺到,水面之下,暗流依舊洶涌。
正式主持鎮黨委、政府全面工作的第一天,楚峰早早來到辦公室。他需要盡快熟悉全面情況,穩定人心,打開局面。然而,工作剛一開始,就遇到了無形的阻力。
上午,楚峰召集黨政班子成員開個短會,溝通近期工作。除了被調離的周、趙二人,班子成員基本到齊,但氣氛微妙。分管農業的副鎮長劉建軍態度還算積極,但其他幾位副鎮長和黨委委員,如分管文教衛的孫委員、分管政法的李委員,都顯得有些沉默和疏離,回答問題含糊其辭,對具體工作安排不置可否,只說“按楚鎮長指示辦”,缺乏主動性和建設性意見。
楚峰明白,這些人要么是周國富的舊部,心存觀望;要么是被之前的斗爭嚇怕了,明哲保身。
會議草草結束后,楚峰想找黨政辦主任王海生要近期的全鎮重點工作計劃和財政收支簡報。王海生磨蹭了半天,才抱來一摞材料,訕笑著說:“楚鎮長,有些材料……周書記在的時候,都是他直接掌握的,我這邊……不太全。財政所那邊,錢所長說有些賬目還在整理,報表要過幾天才能出來。”
楚峰看著桌上那堆殘缺不全、日期混亂的材料,心里冷笑。這是典型的消極怠工,給他這個“臨時主持”的下馬威。
“王主任,”楚峰語氣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現在主持全面工作,需要了解全鎮的真實情況。材料不全,你去協調補齊;賬目沒出來,讓錢有福今天下班前必須把簡要情況報給我。這是工作,不是討價還價。”
王海生額頭冒汗,連連點頭:“是是是,楚鎮長,我馬上去催,馬上去催!”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楚峰知道,王海生這種小角色,不過是看風向行事。真正的阻力,來自更高層。
果然,下午,楚峰接到縣府辦一個副主任打來的電話,語氣看似客氣,實則帶著敲打:
“楚峰同志啊,聽說你現在主持河陽鎮工作了?年輕人,擔子不輕啊!縣里領導很關心河陽鎮的穩定和發展,特別強調,當前要以穩為主,新官上任,不要急于求成,尤其是一些歷史遺留問題和敏感事項,要慎重處理,多請示匯報,避免引發新的矛盾。”
楚峰聽著這冠冕堂皇的官話,心里明鏡似的。這肯定是周國富在縣里的“關系”遞過來的話,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甚至可能是在為周國富遺留的問題打掩護。
“謝謝領導關心,我會把握好工作節奏,堅持穩中求進的原則。”楚峰不卑不亢地回答。
掛了電話,楚峰感到一種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周國富人雖調走,但他的影響力猶在,通過縣里的關系和鎮上的舊部,依然能對他形成掣肘。
更讓楚峰憂心的是群眾的態度。他抽空去鎮上街道和附近村子轉了轉,想聽聽老百姓的聲音。然而,效果并不理想。
在鎮上的集市,他主動跟幾個擺攤的農民聊天,詢問他們對鎮里工作的看法和困難。村民們看到他,先是好奇地打量,然后大多露出謹慎甚至懷疑的表情。
“新來的鎮長?哦哦,好,好……”一個賣菜的老農敷衍著,低頭整理蔬菜。
“困難?沒啥困難,都挺好……”另一個修鞋的師傅含糊其辭。
“領導,我們小老百姓,不懂那些大事……”更多人則是避而不談。
楚峰能感覺到,老百姓對“鎮長”這個身份有著本能的距離感和不信任感。周國富長期把持河陽鎮,積弊甚多,群眾訴求得不到有效解決,早已對鎮政府失去了信心。他這個新來的“領導”,在大家眼里,恐怕和之前的沒什么兩樣,甚至可能因為年輕而更不被看好。
只有少數幾個膽大的,比如東河村的李老栓,偷偷找到楚峰,焦急地問:“楚鎮長,周書記調走了,我那宅基地的事,有指望了嗎?”
楚峰只能安慰他:“李大爺,事情要一步步來。周書記調離了,但問題調查需要時間,你要有信心,也要有耐心。”
李老栓將信將疑地走了。
晚上,楚峰回到冷清的宿舍,心情沉重。主持全面工作,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和艱難。上有縣里無形壓力的干擾,中有班子成員和中層干部的陽奉陰違、消極觀望,下有群眾長期積累的不信任和隔閡。周國富留下的,是一個矛盾重重、積重難返的爛攤子,而其勢力陰影,依舊籠罩著這片土地。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躁,也不能退縮。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突破口,用實實在在的行動,打破僵局,贏得干部群眾的信任。他鋪開稿紙,開始梳理頭緒,思考如何從群眾最關心、反映最強烈的問題入手,比如李老栓的宅基地問題、興旺磚瓦廠事故的善后賠償、鎮容鎮貌的整治等。他必須做出點樣子來,讓所有人看到,河陽鎮的天,真的開始變了!
窗外,夜色深沉。河陽鎮的明天,注定不會平靜。楚峰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但眼神卻愈發堅定。這是一場新的、更復雜的戰斗,他必須迎難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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