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楚峰在一種壓抑而忙碌的狀態中度過。他白天照常處理鎮里的各項工作,新橋通車后的旅游管理、秋季農業生產、扶貧項目推進……事情千頭萬緒,他強迫自己集中精力,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內心的焦慮和不安。但每到夜深人靜,或者工作間隙,奚夢瑤那雙充滿傷痛的眼睛和林雪見蒼白無助的面容就會交替浮現,讓他心神不寧。
他每天都會抽空去醫院看望林雪見,但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談話也僅限于病情和日常,刻意避開情感話題。林雪見似乎也接受了他的決定,變得沉默了許多,只是配合治療,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命般的平靜和疏離。楚峰讓王海生通過一些渠道,聯系上了林雪見在省城的一位關系較好的表姐,委婉地說明了情況。表姐表示會盡快過來接她。
與此同時,楚峰沒有放棄與奚夢瑤溝通的努力。他每天都會給她發信息,不再是急于解釋,而是簡單的問候,分享一些工作中有趣或無傷大雅的瑣事,偶爾表達關心和思念。奚夢瑤的回復很少,也很簡短,通常是“嗯”、“知道了”、“謝謝”,透著明顯的距離感。楚峰知道,她需要時間,他不能逼得太緊,只能耐心等待。
第三天下午,醫生通知林雪見可以出院了。楚峰處理完手頭的工作,開車來到醫院。林雪見的表姐已經到了,是一位看起來精明干練的中年女性。她看到楚峰,客氣地打了招呼,眼神中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
“楚鎮長,這段時間麻煩您了。瑤瑤不懂事,給您添了這么多麻煩,真是過意不去。”表姐說道。
“您太客氣了,林雪見是我的老同事,遇到困難,幫一把是應該的。”楚峰禮貌回應。
林雪見已經收拾好了行李,換上了一身素雅的便裝,臉色雖然還有些憔悴,但精神好了很多。她看到楚峰,眼神復雜,低聲道:“楚峰,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我……我表姐來接我了,我們……這就走了。”
楚峰點點頭:“身體剛好,路上注意安全。回省城后,好好跟家里溝通,沒有什么問題是解決不了的。”
“嗯,我知道了。”林雪見低下頭,聲音很輕。她猶豫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楚峰,眼神清澈了許多,帶著一絲釋然和祝福:“楚峰,祝你……祝你幸福。和你女朋友……好好的。”
楚峰心里微微一動,點了點頭:“謝謝。你也保重。”
沒有過多的告別,林雪見在表姐的陪同下,坐上了返回省城的車。車子啟動前,她搖下車窗,最后看了楚峰一眼,那眼神中有不舍,有遺憾,但更多的是一種放下后的平靜。然后,車窗緩緩升起,車子駛離了醫院,匯入車流,消失在楚峰的視線中。
望著遠去的車影,楚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段突如其來的插曲,總算告一段落。林雪見的離開,帶走了鎮政府大院里的流言蜚語,也卸下了壓在他心頭的一塊道德巨石。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如何修復與奚夢瑤之間那道深深的裂痕。
他立刻拿出手機,給奚夢瑤發了一條信息:“林雪見今天出院,她表姐來接她,已經回省城了。一切都結束了。”
信息發出后,他緊張地等待著。這一次,回復來得比以往快了一些,雖然依舊簡短:“知道了。”
這兩個字,看不出任何情緒,但至少,她回應了。楚峰心里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晚上有空嗎?我想見你一面,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就在我們常去的那家粥鋪,可以嗎?”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更長。就在楚峰以為她又會拒絕時,手機屏幕亮了,奚夢瑤回復了一個字:“好。”
看到這個“好”字,楚峰的心跳驟然加速,混合著緊張、期待和一絲不安。他立刻驅車趕往那家位于縣城老街、環境簡單卻溫馨的粥鋪。他到得早,選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菊花茶,耐心等待著。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粥鋪里客人不多,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楚峰的心,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越來越緊張。他反復思考著等下該怎么說,才能最大限度地表達自己的誠意和歉意,又不顯得虛偽和狡辯。
七點整,粥鋪的門被推開,奚夢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臉上帶著淡淡的倦容,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她看到了楚峰,微微頓了一下,然后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你來了。”楚峰連忙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