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宿舍窗戶上積著的薄塵,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楚峰站在窗前,望著鎮(zhèn)政府大院里那棵老槐樹,樹影在晨光中輕輕搖曳,像是在訴說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
這是他被迫停職的第六天。
每一天都像是被無限拉長,每一分鐘都在煎熬中度過。這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宿舍,如今成了他全部的世界。書桌上攤著幾本翻舊的書,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茍,墻角放著兩個暖水瓶——這些都是監(jiān)視者允許他保留的為數不多的物品。
門外傳來規(guī)律的腳步聲,那是看守在換班。楚峰已經能通過腳步聲分辨出不同的人: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是小王,腳步輕快;下午四點到午夜是老李,步伐沉重;午夜到清晨八點是小張,總是帶著些許不耐煩。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資治通鑒》,手指輕輕撫過泛黃的書頁。這是他從辦公室?guī)Щ貋淼奈ㄒ灰槐緯F在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楚鎮(zhèn)長,早餐。門外傳來小王的聲音,隨即一個小托盤從門下的縫隙塞了進來——一碗稀飯,一個饅頭,一碟咸菜。與往常不同的是,今天還多了一個雞蛋。
楚峰的心沉了一下。這種突然的,往往意味著什么。
他慢慢吃著早餐,味同嚼蠟。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些天來發(fā)生的一切:張猛在監(jiān)獄中被打成重傷、劉明山的步步緊逼、楊國福的威逼利誘、還有那個神秘電話透露的驚天陰謀。。。
飯后,他照例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從門口到窗戶是七步,從窗戶到門口也是七步。這個數字他已經數了無數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自己與自由的距離。
上午十點,他按照約定時間,取出藏在衣柜夾層中的備用手機。這是一部老式的諾基亞,待機時間長,信號穩(wěn)定,是他特意準備的應急通訊工具。
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未讀信息。是奚夢瑤發(fā)來的加密信息,解碼后的內容讓他的心揪緊了。
老槍確認了會計的偽造窩點,在城西老工業(yè)區(qū)三號倉庫。但對方戒備森嚴,強攻風險太大,可能打草驚蛇。永利沙場賬簿的線索斷了,看守老宅的人收到死命令,寸步不離,連買菜都是專人配送。
楚峰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對方做得滴水不漏,顯然是要把他們逼入絕境。
更讓他心驚的是接下來的消息:張猛的情況惡化,已被轉移到監(jiān)獄醫(yī)院特殊監(jiān)護室,完全與外界隔離。連主治醫(yī)生都換了人,我們的人無法接觸。
特殊監(jiān)護室?換主治醫(yī)生?楚峰的背后升起一股寒意。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對方是要在最終攤牌前,讓張猛這個最關鍵的證人徹底消失!
他立即回復:不惜一切代價,查清新主治醫(yī)生的背景和軟肋。張猛不能出事!
發(fā)送完信息,他將手機重新藏好,心臟狂跳不止。那種眼睜睜看著戰(zhàn)友陷入危險,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像一把鈍刀在慢慢割著他的心。
中午,老李來送午餐時,特意在門口多停留了一會兒。
楚鎮(zhèn)長,今天天氣不錯啊。老李看似隨意地說著,眼睛卻若有若無地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是啊,天氣不錯。楚峰平靜地回應,心中卻警鈴大作。老李今天的表現很不尋常。
聽說監(jiān)獄醫(yī)院那邊最近挺忙的,老李繼續(xù)說著,像是在閑聊,有個重病號,叫什么張。。。張猛的,病情突然惡化了。
楚峰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然保持著鎮(zhèn)定:是嗎?那真是太不幸了。
老李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什么破綻,最后只是笑了笑:楚鎮(zhèn)長慢用。
門重新關上,楚峰靠在墻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對方這是在試探他,也是在警告他。
下午的時間過得格外緩慢。楚峰坐在書桌前,試圖看書來平靜心情,但字句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張猛的面容——那個憨厚忠誠的漢子,那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依然堅定站在他身邊的兄弟。
他還記得張猛第一次來鎮(zhèn)政府報到的情景。那時張猛剛從部隊轉業(yè),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中帶著軍人特有的堅毅。
楚鎮(zhèn)長,我叫張猛,來報到!他的聲音洪亮有力,像是能穿透一切陰霾。
就是這樣一個正直的人,現在卻因為他的緣故,身陷囹圄,甚至生命垂危。
黃昏時分,楚峰再次取出備用手機。電量已經顯示紅色預警,他必須節(jié)省使用。
奚夢瑤的新消息讓他更加絕望:查清了,新主治醫(yī)生姓胡,妻子在縣醫(yī)院工作,兒子在實驗中學讀高三。昨天下午,他妻子被無故停職,兒子被幾個社會青年特別關照。胡醫(yī)生現在如同驚弓之鳥,完全被控制了。
楚峰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墻壁才沒有倒下。對方這是要用家人的安全來脅迫胡醫(yī)生就范,這是要逼他成為殺人幫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