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國際酒店頂層的總統(tǒng)套房內(nèi),時間仿佛凝固了。空氣中彌漫著情欲過后特有的甜膩與腥膻,混合著昂貴雪茄殘留的醇厚氣息,形成一種令人昏沉墮落的氛圍。李建國靠在巨大圓床的軟包床頭上,深吸了一口特供香煙,煙霧繚繞,試圖模糊他臉上那份疲憊、饜足以及更深層、難以言喻的空虛與后怕。
他瞥向身旁蜷縮成一團的女孩小雅。她背對著他,肩膀微微抽動,絲綢被單滑落,露出光滑脊背上幾道新鮮的紅痕,在曖昧昏黃的床頭燈照射下,有些刺眼。這年輕身體的生澀、抗拒以及那份被精心調(diào)教出的、恰到好處的恐懼,幾個小時前是最強烈的催情劑,此刻卻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在他逐漸恢復(fù)清明的理智邊緣,帶來一陣隱秘的不安。
“跟著我,以后……總不會讓你吃虧。”他試圖用那種慣常的、帶著居高臨下關(guān)懷的沉穩(wěn)腔調(diào)來驅(qū)散內(nèi)心的波瀾,伸出手,想去拍一拍小雅繃緊的脊背,動作帶著一種掌控者的隨意,卻掩飾不住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僵硬。
小雅卻像被滾水燙到,猛地一顫,拽過柔軟的羽絨被緊緊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回望他。那眼神里仍有殘余的恐懼,但細細看去,似乎又少了些方才那般純粹的驚慌,多了點難以言喻的東西,像是……一種冷靜的觀察?李建國心頭莫名一悸。
就在這時,套房外間隱約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并非喧嘩,而是那種更令人心悸的、被嚴格控制的混亂: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在地毯上摩擦、對講機里短促的電流雜音和壓得極低的指令聲。李建國眉頭驟然鎖緊,剛升起的那點溫存瞬間被官場本能帶來的高度警惕取代。他像一頭被侵入領(lǐng)地的獅子,猛地掀被下床,迅速抓過絲絨睡袍披上,系帶的手指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待在房里,鎖好門,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他丟下一句,語氣已然恢復(fù)了區(qū)委書記的威嚴,不容置疑,快步走向客廳,將那滿室奢靡與不確定關(guān)在厚重的實木門后。
幾乎在他踏進客廳的瞬間,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如同催命符般尖銳響起,屏幕上“區(qū)委辦王主任”的名字瘋狂跳動。與此同時,套房那部紅色的、直通酒店內(nèi)部安保系統(tǒng)的固定電話也鈴聲大作,在死寂的凌晨格外刺耳,仿佛警報。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yù)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攫住了李建國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先接起了手機,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只是被深夜吵醒的慍怒和不耐:“喂,老王?深更半夜的,天塌下來了?什么事這么急!”
電話那頭,區(qū)委辦主任王海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穩(wěn)和分寸感,帶著幾乎要破音的焦急、恐慌,甚至有一絲哭腔:“李書記!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就在遠山國際酒店!環(huán)保局的趙明副局長……他、他在酒店副樓的KTV區(qū)域,被人用刀捅了!流了好多血,人事不省,救護車剛趕到,現(xiàn)場亂成一鍋粥!”
“什么?!!”李建國只覺得心頭像被一柄重錘狠狠一擊,眼前一黑,血液“唰”地一下涼了半截,握著手機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因用力而捏得發(fā)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趙明?在遠山酒店?怎么回事?!誰干的?!!”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幾小時前宴會廳里,趙明摟著女伴、在周振邦和一群商人奉承下滿面紅光、志得意滿的模樣,還有周振邦那張志在必得、一切盡在掌握的臉。怎么會在這個地方,這個剛剛完成“交易”的時間點,出如此驚天動地的紕漏?
“具體情況……混亂不堪!說是……說可能是個KTV的女服務(wù)員,在爭執(zhí)中……失手捅的……周總那邊的人也是語焉不詳,支支吾吾……”王海語無倫次,顯然也徹底慌了神,“李書記,您看這事……影響太壞了!簡直是要命啊!要不要……要不要我立刻向市委值班室、陸書記那里報告?這……這捂不住啊!”
李建國強迫自己冷靜,但大腦卻一片混亂,恐懼如同藤蔓般瘋狂蔓延。趙明,手握環(huán)保審批實權(quán)、與他利益關(guān)聯(lián)極深的副局長,在遠山集團的“答謝宴”后,在酒店自家經(jīng)營的KTV里,被一個女服務(wù)員捅成重傷……這消息要是傳出去,何止是官場地震,簡直是把他李建國和遠山集團一起架在火山口上烤!他瞬間意識到,自己此刻身處的這個奢華至極的總統(tǒng)套房,不再是溫柔鄉(xiāng)、權(quán)力巢,而是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將他炸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fù)的火藥桶!周振邦這個蠢貨!是怎么掌控局面的!
“慌什么!自亂陣腳!”李建國沉聲呵斥,既是訓(xùn)斥王海,更是給自己打氣,“你先給我穩(wěn)住現(xiàn)場!立刻通知區(qū)公安局主要領(lǐng)導(dǎo),讓他們抽調(diào)絕對可靠的人手,嚴格控制消息擴散范圍!尤其是對媒體,給我把口子扎死,一個字都不能漏出去!現(xiàn)場所有人,包括酒店工作人員,一律暫時隔離問話,簽署保密協(xié)議!我……我馬上下來!”他額角青筋暴起,細密的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鬢角。掛了手機,他立刻抓起了還在嘶鳴的座機聽筒,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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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書記!是我,周振邦!”聽筒里傳來周振邦氣急敗壞、卻又強行壓低的沙啞聲音,背景音是更加清晰的嘈雜、哭喊和呵斥聲,“樓下……樓下他媽的點子背,出了天大的意外!趙局他……唉!捅破天了!您千萬別下來!就待在套房,哪里也別去,絕對安全!我已經(jīng)派人封鎖了整個樓層,所有通道,一只蒼蠅都別想飛上去!您放心,天塌下來我周振邦用腦袋頂著,一切我能處理!必須處理好!”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徒般的狠厲。
“你能處理?!你頂?shù)米幔浚 崩罱▏鴫旱吐曇簦鸷涂謶纸豢棧瑤缀跻獜男厍焕飮姵鰜恚例X咬得咯咯作響,“周振邦!你他媽搞什么名堂!趙明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我都得給他陪葬!你頂?你拿什么頂?!這是刑事案件!命案!”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狂跳,血液沖上頭頂。
“意外!純屬他媽的意外!是個不懂規(guī)矩、瘋了心的賤貨……”周振邦的聲音帶著一股想要吃人的暴戾,“李書記,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您絕對不能卷入其中!您必須完全置身事外!您就在上面,什么都別問,什么都別看!相信我,等我來處理!記住,您今晚宴會中途就感覺身體極度不適,很早就回房休息了,樓下發(fā)生的任何事,您都完全不知情!千萬千萬記住這一點!這是底線!”他的話語急促,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絕,更像是在下達指令而非商量。
不等李建國再追問細節(jié)或發(fā)泄怒火,周振邦那邊就倉促掛斷了電話,只留下一串冰冷短促的忙音,像最后的喪鐘。李建國握著話筒,僵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像要破膛而出。周振邦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和保護,不如說是赤裸裸的威脅和緊急劃清界限!他強調(diào)“完全不知情”,就是要把他李建國徹底從今晚這灘渾水里摘出去,但這同時也就意味著,他李建國已經(jīng)被周振邦、被遠山集團用更粗、更致命的繩索牢牢綁死在這條即將傾覆的賊船上!這“保護”,是裹著砒霜的糖,是讓他閉嘴認命的最后通牒!
他煩躁得像困獸般在奢華寬闊的客廳里來回踱步,猛地沖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扯開厚重的窗簾。樓下酒店副樓入口處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紅藍警燈和救護車頂燈的光芒瘋狂閃爍,刺破沉沉的雨幕和夜色,將那片區(qū)域映照得如同白晝,又如同地獄入口。
他看見周振邦穿著皺巴巴的襯衫,正激動地攔著幾個穿著警服和醫(yī)護人員的人,唾沫橫飛地比劃著解釋什么;孫二狗則像一頭暴躁的頭狼,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神色緊張的保安,粗暴地驅(qū)趕著任何試圖靠近圍觀、甚至只是探頭張望的人,拉起警戒線,場面緊張得一觸即發(fā),混亂中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就在這時,套房的內(nèi)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很輕,帶著試探的意味,卻讓精神高度緊張的李建國渾身一凜,霍然轉(zhuǎn)身,厲聲喝問:“誰?!”
“李書記……是、是我,小雅……”門外傳來女孩怯生生、帶著明顯顫音的聲音,“我……我聽到外面好亂……還有好多人在跑……您、您沒事吧?”
李建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想要毀滅一切的暴躁,整理了一下睡袍,努力讓面部肌肉松弛下來,走過去打開了門。小雅已經(jīng)穿好了那件凸顯身段卻也更顯脆弱的旗袍,頭發(fā)還有些凌亂,臉上淚痕未干,一副受驚過度、尋求庇護的小鳥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