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市地下世界,暗流涌動得更加劇烈。自從那晚在廢棄倉庫與林雪見秘密會面后,金老歪感覺自己就像坐在一個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備受煎熬。他變得異常敏感、多疑,甚至有些神經質。手下人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尋常的問候,在他聽來都可能別有深意。他頻繁地更換住所和聯系方式,身邊永遠跟著最信任的、也是跟他時間最長的幾個貼身保鏢,睡覺時枕頭下都壓著上了膛的手槍。
賀伯安那邊催逼得更緊了,電話里的語氣一次比一次惡劣,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他辦事不力,威脅要斷掉所有資金支持,甚至揚言要“清理門戶”。而天明集團和四海幫的反撲也愈發兇狠,他旗下的好幾個地下賭場和放貸公司接連被掃,損失慘重。更讓他心驚的是,他隱約察覺到,似乎有另一股更隱秘的力量在暗中盯著他,那種感覺,像是被毒蛇盯上,冰冷而致命。他懷疑是“瓷窯會”察覺到了他的動搖,已經開始準備滅口了!
這種內外交困、朝不保夕的巨大壓力,幾乎要將這個在刀口上舔血半輩子的老江湖逼瘋。他時常在深夜驚醒,渾身冷汗,眼前浮現出楊鐵心倒在血泊中的樣子,緊接著又變成他自己橫尸街頭的慘狀。賀家靠不住了,“瓷窯會”要殺他,楚峰那邊是唯一的生路,但那條路真的走得通嗎?坦白從寬?他手上沾的血,能“寬”到哪里去?可如果不走,絕對是死路一條!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種焦灼撕裂的時候,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天下午,金老歪的一個心腹手下,外號“泥鰍”,連滾帶爬、臉色慘白地沖進他臨時藏身的一處秘密安全屋。
“歪……歪哥!不好了!出……出大事了!”泥鰍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
“慌什么!天塌不下來!”金老歪強作鎮定,但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是……是強哥!‘瘋狗’強哥他……他死了!”泥鰍帶著哭腔喊道。
“什么?!”金老歪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一把揪住泥鰍的衣領,目眥欲裂,“你說清楚!強子怎么了?!昨天我還跟他通過電話!”
“就……就在今天早上!強哥開車出去辦事,在環城高速上……車子突然失控,撞破護欄,翻下了山坡……起……起火了!燒得就剩個架子了!人……人都燒焦了!”泥鰍痛哭流涕,“交警說是意外……可歪哥,強哥開了十幾年車,從沒出過事!那輛車前天剛做的保養!怎么可能突然失控?!”
金老歪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幾步,重重地坐在沙發上,臉色瞬間變得死灰。阿強,跟他出生入死十幾年,是他最得力的臂膀,也是知道他最多秘密的人!昨天通電話時還好好的,今天就“意外”車毀人亡?世上哪有這么巧的事?!
是賀伯安!肯定是他!他怕阿強知道太多,先下手滅口!或者……是“瓷窯會”!他們開始清理了!下一個就輪到我金老歪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恐懼、憤怒、絕望、還有一種被徹底背叛和拋棄的悲涼,像毒液一樣瞬間灌滿了他的心臟!賀家!賀伯安!你們好狠毒!我金老歪為你們賣命這么多年,手上沾了多少臟東西?到頭來,你們就這么對我?!連跟我最久的兄弟都不放過!
阿強的死,徹底擊碎了金老歪心中最后一絲僥幸和猶豫。他意識到,在賀家和“瓷窯會”眼里,他們這些干臟活的人,從來就只是用完了隨時可以丟棄的抹布,甚至連抹布都不如,是必須徹底銷毀的證據!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瘋狂的血絲,對著泥鰍低吼道:“你聽著!現在,立刻,去把咱們手里所有……所有跟賀家,跟遠山集團,還有……還有跟那個趙書記有關的賬本、記錄、錄音……凡是能證明他們讓我們干過那些事的玩意兒,全部!一樣不落!給我找出來!準備好!”
泥鰍一愣:“歪哥……您這是要……”
“別問那么多!”金老歪粗暴地打斷他,聲音嘶啞如同野獸,“照我說的做!要快!要隱秘!還有,讓我們信得過的兄弟,最近都機靈點,準備好家伙,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輕舉妄動!”
“是!歪哥!”泥鰍見金老歪狀若瘋癲,不敢再多問,連忙答應著退了出去。
空蕩蕩的房間里,只剩下金老歪粗重的喘息聲。他走到窗邊,掀起厚重窗簾的一角,警惕地窺視著樓下寂靜的街道。陽光明媚,車流如織,一片太平景象。但他知道,這平靜之下,是噬人的深淵。
他顫抖著手,從貼身口袋里摸出那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上面是林雪見留給他的那個加密聯系方式。他盯著那串數字,仿佛盯著自己的生死判決書。
良久,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拿起一部全新的、未經登記的老人手機,按照紙條上的方式,發出了一條極其簡短、措辭隱晦的信息。信息的內容,大致是同意見面,并暗示有“重要東西”交付。
信息發送成功后,他像虛脫一般癱倒在地,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衣。他知道,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無法回頭。要么,搏一線生機;要么,萬劫不復。
但他已經沒有選擇了。賀伯安和“瓷窯會”的刀,已經架到了他的脖子上。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就算最后難逃一死,他也要拉著那些把他逼上絕路的王八蛋一起下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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