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生存發展”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坦然地對上副部長,也掃過對面朱泳德等人。
副部長未置可否,目光轉向對面:“泳德同志,還有各省公司的老總們,你們是什么意見?韓廠長他們的要求,你們覺得可行嗎?”
朱泳德清了清嗓子,臉上擠出一絲為難的笑容,他先是看了一眼韓三坪,然后才對副部長說道:“部長,北影廠和《30天》取得的成績,我們表示祝賀。分賬制嘛,作為電影市場化改革的一種探索,我們也不是完全排斥。”
他話鋒隨即一轉:“但是,韓廠長提出的條件,特別是要求影片上映一個月后,就必須在一個月內結算清分賬票房,這個……實在是有難度,不太符合實際情況啊。”
他攤了攤手,做出無奈狀:“咱們國家幅員遼闊,各省市的經濟水平、管理水平、影院設施、結算流程都不一樣,有的地方交通不便,信息傳遞慢,賬目核對需要時間。
像他們在九地那樣,靠著特殊關系和高壓手段維持的快速結算,很難在全國范圍內復制。依我看,比較現實的是,影片全面下映之后,再過半年,逐步結清分賬款項,這樣比較穩妥,也給了各地緩沖的時間。”
“朱總說得對!”
“半年都算快的了,有些偏遠地區,一年能結清就不錯!”
“一個月?根本不可能完成嘛!”
朱泳德的話立刻引來了身后一眾省級公司老總的附和,七嘴八舌,紛紛表示一個月內結清是“強人所難”、“不切實際”。
會議室里頓時嘈雜起來。
副部長微微蹙眉,抬手虛按了一下,待聲音稍息,才看向韓三坪:“三坪同志,你看?朱總他們反映的,也是客觀存在的困難。”
韓三坪面色不變,心中卻冷笑,他知道這是對方在利用行政體系的慣性拖延,試圖維持舊有的利益分配節奏。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王盛,王盛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部長,”韓三坪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們理解各地存在差異,也愿意給予一定的彈性空間。
但是,資金回籠的速度直接關系到電影廠的生死存亡!我們投入巨資拍攝電影,不是為了讓資金沉淀在漫長的結算周期里的。三個月!”
他伸出三根手指,斬釘截鐵地說道:“這是我們能接受的底線!影片上映后,每個月的分賬票房,必須在該月結束后的三個月內結清!這是保證電影生產良性循環的最低要求。
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我們寧愿暫時不擴大上映范圍,也不能讓寶貴的資金被無限期占用,影響后續一系列項目的推進。
北影廠上下近萬職工,聯盟內幾十家電影廠數萬同仁,都指著這些資金吃飯、搞創作!”
一招鮮吃遍天。
會場再次陷入沉默。
北影廠聯盟如今財大氣粗,確實有底氣說這個話。
《30天》的成功更是讓他們掌握了極大的話語權。
副部長沉吟著,目光在雙方代表臉上逡巡。
就在這時,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朱泳德并沒有繼續在結算周期上強硬反對,反而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嘆了口氣,仿佛做出了巨大讓步般說道:“韓廠長的難處,我們也能理解。電影生產確實需要資金快速回籠。
如果……如果部里覺得三個月內結清是可行的方向,我們魔都方面,可以帶頭嘗試,盡力去推動,做好表率。”
他這話一出,不僅韓三坪和王盛微微一愣,連他身邊的一些省級公司老總也露出了錯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