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第243章241:投機客
八月的京城,如同一口煮沸的大鍋,蒸騰著暑氣、野心與躁動不安的希望。
希爾頓酒店套房里,高媛媛的困擾與甜蜜,是這口大鍋里一滴微妙而私密的水珠,折射著個人情感與復雜現實的迷離光暈。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困擾與渴望,正在一間充斥著煙蒂與茶垢的辦公室里發酵。
馮曉剛掐滅了手里的煙屁股,煙灰缸里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透過辦公室窗戶那層總是擦不干凈的玻璃,望著樓下胡同里光著膀子下棋、搖著蒲扇乘涼的老少爺們,心里頭卻是一片拔涼。
三年了。
自打九六年那次試圖“拔份兒”卻撞得頭破血流之后,他在電影圈里就成了個“晦氣”的代名詞。
王蒴那事兒的風波好不容易漸漸平息,但他馮曉剛的名字似乎也跟著一起被掃進了某個角落,蒙上了灰。
電影圈是混不下去了,至少短期內是甭想再有人找他拍上院線的片子了。
沒辦法,只能夾起尾巴,回到電視圈這片自留地里撲騰。
好在,老領導鄭小龍還算念舊情,沒把他徹底當破抹布給扔了。
這兩三年,他跟著藝術中心,吭哧吭哧地拍了幾部電視電影。
什么《情殤》、《臨時家庭》,名字聽著就一股子擰巴勁兒,但架不住題材貼近老百姓那點雞毛蒜皮,成本又低,在各地電視臺的“周末影院”里播得居然還不錯,算是給藝術中心和他自己,都回了點血。
可這玩意兒,它不解渴啊!
電視電影,拍得再溜,在那幫“電影人”眼里,終究是矮了一頭。
就像胡同口剃頭師傅的手藝,伺候得再舒服,也比不上五星酒店里發型總監的剪刀有面兒。
他馮曉剛心里那團火,就沒真正熄滅過。
他做夢都想再回到大銀幕上,讓燈光暗下,讓公映許可證亮起,讓成千上萬的觀眾在電影院里,為他編織的悲歡離合或哭或笑。
那才是他想要的!
可機會在哪兒呢?
北影廠已經蛻變為中影集團,韓三坪和王盛搞得風生水起,勢力越來越大,電視電影流水線開足馬力,影院電影也是一部接一部,儼然成了氣候。
那里早已沒有他馮曉剛的位置。
藝術中心這邊,鄭小龍雖然收留了他,但重心顯然只在電視劇和那些更“藝術”、更“高雅”的項目上,對他想拍影院商業片的那點念想,支持有限。
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在這日復一日的電視電影拍攝中,把那點銳氣和才氣都磨平了的時候,一個人,帶著一種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找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