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卬一腳踏進庭院,柳彥之緊隨其后,目光剛掃過庭院角落,便驟然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
他驚得后退半步,手指顫抖著指去,聲音都破了調:“王爺,尸體!”
“遍地的尸體!”
秦墨聞聲望去,只見青石板縫隙間浸著暗紅的血漬,庭院中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尸首,脖頸處或胸口有猙獰傷口,鮮血順著石板紋路緩緩流淌,在地面匯成細小的血洼,腥氣比門外更甚,沉聲補充:“而且,這些尸體,都是剛死不久的,血都還在流。。。。”
“不對!”
宇文卬的目光死死釘在尸體的衣襟上,方才只覺衣料眼熟,此刻定睛細看,那是他德泰錢莊護衛的服飾,渾身一震,腳步踉蹌著上前兩步,聲音因極致的震驚而變調:“這些都是本王德泰錢莊之人?!”
一瞬之間,這位年輕的譙王,猜到了被叫來的原因。。。。。
柳彥之目光越過滿地尸首,落在庭院中央那方漢白玉石桌旁,瞳孔微微一凝。
他瞇眼仔細辨認片刻,確認那身著尋常商戶衣袍、氣度雍容的身影正是陳宴,當即抬手朝那邊一指,聲音壓低卻異常清晰:“王爺,魏國公在庭院中央的石桌那兒坐著!”
宇文卬順著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陳宴正端坐在石桌旁,面前茶湯尚冒著氤氳熱氣,仿佛對周遭的尸山血海、劍拔弩張視而不見。
一股無名火再次竄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后槽牙,將翻涌的怒火強行壓在胸腔,一字一頓地咬牙切齒道:“走,隨本王過去會會,這位好大架子的魏國公!”
陳宴眼角余光瞥見庭院入口處的動靜,紫色蟒袍裹挾著一身戾氣步步逼近,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待宇文卬一行人離石桌不過數丈遠,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那殺氣騰騰的親衛,最終落在老尤三人篩糠般顫抖的背影上,聲音平淡卻帶著穿透力:“別抖了。。。。”
“你們的主子來了!”
老尤三人順著陳宴的示意轉頭,一眼便望見宇文卬身著蟒袍立在數步之外。
他們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冀,卻又被滿地尸首與陳宴的從容嚇得不敢造次,臉上滿是又懼又喜的復雜神色,嘴唇囁嚅著,好半天才擠出一聲顫抖的呼喚:“王。。。王爺!”
宇文卬在石桌前猛地停下腳步,蟒袍下擺因慣性微微晃動,目光如利劍般直刺跪在地上的蔣瑞,朗聲道:“蔣瑞,跪在地上作甚!”
“給本王站起來!”
蔣瑞、老尤與老姜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先前的絕望與惶恐一掃而空,瞬間有了底氣,齊聲應道:“遵。。。遵命!”
話音未落,便毫不猶豫地撐著地面站起身來。
雖雙腿仍有些發軟,卻挺直了脊背,下意識地往自家主子身后挪了挪。
宇文卬臉上的不悅幾乎要凝成實質,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凌厲的目光掃過石桌后的陳宴,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隨即猛地轉頭看向蔣瑞,厲聲質問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們為何會在此?”
隨即,又猛地抬手,指向四周橫七豎八的尸首,指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語氣愈發嚴厲:“他們又為何會橫尸慘死于此?”
蔣瑞話到嘴邊,卻猶豫了,聲音磕絆得不成樣子:“是。。。是。。。”
他不知道該不該如實說。
畢竟,自家王爺是個暴脾氣,沖動起來又常口不擇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