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低沉到無法用耳朵捕捉,只能用靈魂去感受的共鳴響起。以凋零之鹿為中心,整個灰白色的平原開始劇烈地顫抖。大地之上,一道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痕憑空出現,這些裂痕并非物理上的破碎,而是“時間”與“生命”的斷層。
緊接著,從這些裂痕之中,一株株枯萎的、扭曲的樹木破土而出。它們沒有葉子,只有干枯的、如同鬼爪般的枝丫,樹皮上布滿了象征死亡的苔蘚。這些“枯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生長、蔓延,彼此連接,構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死寂的森林。
這片森林,就是凋零之陣。
博亮跪在地上,衰敗的身體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驚恐地發現,這片森林的每一棵樹,每一片枯葉,都在散發著與他之前感受到的、一模一樣的凋零之力。他不再是面對一個敵人,而是被一個由“終結”概念構成的生態系統所包圍。
空氣中,彌漫著肉眼可見的灰色霧氣,那是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殘渣。吸入一口,博亮就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又衰老了十年。他試圖燃燒最后的血氣,但那點微弱的火光剛一出現,就被周圍無數棵枯木同時“吸”走,仿佛是投入大海的一粒沙。
他徹底被困住了。在這片森林里,時間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是生命的倒計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慢慢化為一具干尸,最終,連這具干尸都會被這片森林同化,成為其中一棵新的、象征著“凋零”的枯木。他不是在等待死亡,而是在主動地、緩慢地“成為”死亡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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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崩壞之陣**
在秋葵的感知世界里,那顆搏動的“崩壞之心”就是唯一的中心。當倒計時結束,那顆心臟的跳動驟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悶如宇宙初開大爆炸的轟鳴。
“轟——!!!”
整個由破碎金屬與扭曲血肉構成的空間,瞬間被無數猩紅色的毀滅波紋填滿。這些波紋不再是向外擴散,而是開始以一種瘋狂的模式,相互交織、碰撞、湮滅,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永恒旋轉的旋渦。
崩壞之陣,已成。
秋葵躺在地上,意識已經瀕臨崩潰。她的“萬象共鳴”讓她成為了這片陣法最痛苦的受難者。她能“聽”到,這個陣法正在做什么。
它在“解構”一切。
空間被解構成最基礎的幾何線條,然后線條又被解構成“點”,最終,“點”的概念也被抹去,化為純粹的混沌。物質被解構成分子,分子解構成原子,原子再解構成夸克……直到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在這片陣法中被反復撕碎。
她的身體,就是這片解構風暴的中心。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骼的分子鍵在斷裂,血肉的細胞結構在瓦解,甚至她靈魂中的記憶與情感,都在被這股不講道理的“崩壞”法則,拆解成一段段毫無意義的、破碎的信息碎片。
她想要尖叫,卻發現連“聲音”這個概念都在這里被解構了。她想要逃跑,但“方向”與“距離”早已不復存在。她被困在了這個永恒的“崩壞”過程里,每一次陣法的運轉,都是對她存在的一次徹底“格式化”。她將永遠地、重復地體驗著自己被分解成虛無的痛苦,直到她的“自我”被徹底磨平,成為這片崩壞法則中一個無意識的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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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律法之陣**
舟旋懸浮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幾何空間中,律法之鏡的“刪除程序”已經鎖定了他。就在他感覺自己的存在即將被“注銷”的瞬間,倒計時結束了。
律法之鏡的鏡面,突然碎裂了。
不,不是碎裂,而是“分裂”。一尊鏡子,化作了億萬面。每一面鏡子,都飛向這個幾何空間的一個角落,然后靜靜地懸浮在那里,鏡面全部朝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