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袖低著的頭眼睛一轉,腦子里想起旁的事。
這位兮妃娘娘可是陛下登基后冊封的第一人,連陛下之前的發妻都還沒被冊封,這位就先一步。
況且,陛下昨天晚上可都是宿在這位娘娘這里的,早上派人還特意讓人別吵醒,可見寵愛了,她能有幸被分過來,那可真是走了大運。
說不準還能多見見陛下,從此一步登天。
盈袖眉目間有幾分姿色,臉蛋圓潤,美目盼兮,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云兮多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示意自己知曉了,轉頭說要洗漱,殿內的宮女們這才忙活起來。
水汽氤氳,繚繞而上,模糊了浴桶邊緣的木紋。溫熱的水波載著零落的花瓣,輕輕漾過肌膚,驅散了骨子里滲出的冷意。
她闔著眼,頭微微后仰,靠在桶壁上,任由思緒放空。濕潤的青絲黏在頸側,水珠順著白皙的鎖骨滑落,悄無聲息地融回水中。臉頰被熱氣蒸出淡淡的緋紅,長睫上凝著細小的水珠,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不然怎么旁人這么迷戀權勢的味道,剛才看見宮女們往浴桶里又是鮮花瓣,又是奶液地往里頭倒,還有一些她從沒見過的香料,都不心疼地往里加,就為了給她洗澡。
曾經在云府和侯府,云兮都沒有這么奢靡過。
她小時候以為,宮里的娘娘只是為了在宮里活著,才拼命爭奪年紀那么大的皇帝的寵愛,現在看來,以前的想法過于單純。
皇帝的賞賜,家族的榮耀,對權勢地位的向往,哪一點都比“活著”更吸引人。
水溫漸涼,女人從混沌的暖意里醒過神。
她扶著桶壁站起身,帶起一陣淅淅瀝瀝的水聲。寒意觸到肌膚,激起細小的戰栗。
水珠從身上滾落,砸回水面,蕩開圈圈漣漪。
云兮跨出浴桶,宮女們取過一旁備好的軟布裹住她的身子,濕發貼在背心,滲著涼意。
她轉過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笑意。
金鑾殿內,烏金磚墁地,平整如鏡,透出一種沉郁的光澤。蟠龍金柱的倒影模糊地映照其上,隨著步履移動,微微蕩漾。
“陛下,還未冊封皇后便先封妃,此是否不太妥當。”
說話的是內閣大學士王鈞,此人一向以直言不諱的“諫臣”聞名。
王鈞長得清瘦,下巴上蓄胡,看上去一臉正氣凜然。
說話時,他手持白玉笏板,腳步沉穩地從隊列里走出來,往前一站定,頗有忠臣的那股味道。
前幾個月,坐在龍椅上的這位還是跟他們平起平坐的三品將軍,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許多人還都不習慣,直到登基大典結束,他們才接受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