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風雪太大,此時出兵,恐……”一副將面露憂色。
“怕什么風雪!”韓世忠雙目赤紅,“沈括一介文官,尚在死守!我韓良臣豈能坐視?!慢一刻,黃龍府數(shù)萬軍民便多一分危險!傳令!全軍輕裝,一人雙馬!沿途驛站,全部換馬不換人!我要在五日之內,趕到黃龍府城下!違令者,斬!”
“得令!”眾將凜然,皆知軍情如火,無人再敢勸阻。
片刻之后,錦州城門洞開,韓世忠一馬當先,身后八千精銳騎兵,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洪流,頂著漫天風雪,義無反顧地沖入了茫茫雪原,向著北方那座危在旦夕的孤城,開始了死亡急行軍!
黃龍府攻防戰(zhàn),已持續(xù)了兩天兩夜。
城墻多處破損,守軍傷亡慘重,箭矢、滾木消耗巨大,連金汁都快熬干了。沈括已是兩夜未合眼,聲音嘶啞,眼眶深陷,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撐。完顏軍的攻勢一波猛過一波,似乎永無止境。
二月二十四,夜,黃龍府安撫使司。
沈括正與張巡等將領商討守城策略,人人面帶疲憊與絕望。城外,女真人的篝火連綿如星海,攻勢雖暫緩,但那壓抑的氣氛更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親衛(wèi)引著一人悄然入內。此人作商人打扮,年約四旬,面容精干,眼神沉穩(wěn),雖身著棉袍,卻難掩一股干練之氣。正是黃龍府內“四海商號”的大掌柜,姓趙,名不輕。
“草民趙不輕,拜見沈大人。”趙掌柜躬身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沈括微微皺眉,此刻軍務繁忙,他無暇接見商人:“趙掌柜,此刻兵兇戰(zhàn)危,若有生意,容后再議。”
趙掌柜卻抬起頭,目光直視沈括,低聲道:“沈大人,草民此來,非為生意,乃為滿城軍民性命,獻脫身之策!”
“哦?”沈括目光一凝,“你有何策?”
趙掌柜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大人!黃龍府……守不住了!完顏部勢大,韓元帥援軍即便晝夜兼程,至少也需四五日方能趕到!而我軍……最多再撐兩日!屆時城破,玉石俱焚!”
沈括與張巡等人臉色頓變,卻無法反駁,這正是他們心中最深的恐懼。
趙掌柜繼續(xù)道:“為今之計,唯有……斷尾求生!”
他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迅速畫出一幅簡易地圖:“立即組織城內精壯百姓與還能行動的軍士,攜帶重要物資,趁夜從北門秘道悄然撤離!北門外十里,有四海商號早年開辟的秘密貨棧和大量雪橇、馱馬,可助快速轉移!目的地——沈洲(沈陽)!**”
“沈洲城高池深,糧草充足,且有駐軍五千!完顏部主力盡在黃龍府,沈洲空虛!我等退守沈洲,以逸待勞,可與韓元帥援軍前后夾擊疲憊的完顏部!如此,方可保全大部分軍民,并有望反敗為勝!若死守此孤城,唯有……城破人亡一途!”
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沈括耳邊!
放棄黃龍府?退守沈洲?
這個提議太大膽,太……驚世駭俗!黃龍府乃遼東重鎮(zhèn),朝廷經(jīng)略多年的成果,豈能輕言放棄?這……這可是失地之罪啊!
但……趙掌柜的話,句句在理,字字誅心!守,是死路一條;退,尚有一線生機!而且是以空間換時間,尋求戰(zhàn)機!
沈括臉色變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戰(zhàn)。他看向趙掌柜,沉聲問道:“趙掌柜,你四海商號……為何要冒此奇險,相助官府?秘道、物資……你所圖為何?”
趙掌柜坦然道:“沈大人明鑒!四海商號生意遍布遼東,與官府合作已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城破,商號亦灰飛煙滅!此乃其一。其二,我家東主有言,‘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助官府,便是助我等自家生意,亦是助這遼東百萬生靈!其三……”他微微一頓,聲音更低,“東主曾受秦王殿下大恩,曾言遼東若有變,當竭力相助沈大人**!此乃報恩耳!”
秦王殿下!沈括渾身一震!原來這四海商號,背后竟有秦王的影子!難怪能量如此之大!如此一來,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沈括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之色。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為了滿城軍民,為了遼東大局,這失地的罪名,他沈括……背了!
“好!”沈括猛地一拍桌子,“趙掌柜,就依你之計!本官即刻安排撤離事宜!秘道、物資、路線,就全拜托貴號了!”
“大人放心!四海商號必竭盡全力!”趙掌柜重重一揖。
“但是……”沈括話鋒一轉,目光堅定如鐵,“本官,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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