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他腦海莫名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他不是在看什么,他只是在……
等她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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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醒來便看見一張倒過來的臉。
之所以會倒著,是因為她與辭嬰一個腳朝西頭枕劍柄,一個腳朝東頭枕劍鞘。幾乎在她醒來的瞬間,對面那張倒過來的臉也掀開了眼皮。
懷生滿頭金針已經沒了蹤影,她方才沒做夢,這會精神頭非常不錯。
對面的討厭鬼顯然沒她幸運,原先扎得一絲不茍的道髻散開了去,長發濕成一綹綹糊在臉頰,蒼白的小臉隱有痛色,像是做了個痛不欲生的夢。
辭嬰還真是做夢了。一個反復糾纏的囫圇夢。夢中場景被大霧籠罩著,什么都看不清。
唯一清晰的,就只有穹頂的兩輪旭日。
蒼瑯界早已望不見日月星辰,他也不知為何他會夢見旭日,還是兩輪旭日當空。仰頭一望,分明是溫煦的光,可落入眼底卻成了刺骨的疼。
即便他這會醒了,眼底的刺痛猶存,仿佛那疼痛真真切切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見他一副痛得沒魂的模樣,懷生十分難得地賞了個好臉,問他:“你,做夢,也會,痛?”
這奶聲奶氣的聲音叫辭嬰漸漸清醒,渙散的眸光一聚,便對上一雙烏黑清澈的眼。
這無齒小兒渾身皆是死氣,獨獨這雙靈動的眼很有活人氣。
辭嬰盯著她看了半晌,方吐出一句:“你以為我是你?做個夢都會犯頭疾,沒用。”
懷生:“……”要不是嘴唇沒勁兒,真想吐他一臉唾沫星子。
她鉚足勁兒蹦出兩個字:“你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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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嬰自然沒滾,不僅沒滾,還在出云居住下了。
應御真人離去前給他留了幾瓶丹藥,叮囑道:“這丹藥早晚各一顆,記得吃。”
辭嬰心不在焉“嗯”了聲,問道:“南懷生的陰毒什么時候能解干凈?”
應御真人奇怪望他一眼:“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能解她的陰毒?”
辭嬰兩道劍眉擰起:“你每月過來給她扎針、煉丹,莫不是在做無用功?”
應御真人也擰起眉:“如許師妹這般丹境圓滿的修士中了陰毒,也只能落了個筋脈寸斷、修為盡失的下場。南懷生這樣的凡胎□□,能活下來已是奇跡。我現如今只能吊著她的命,若她能修煉,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若不能,她能不能活過五歲生辰都是個問題。”
見辭嬰的臉臭了下來,應御真人冷哼一聲:“你還是多管管你自己,少去操心旁人的事。靈臺碎得跟篩子似的,你能活著也是個奇跡。”
活著已是個奇跡的辭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