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十年征戍,思女心切,每每午夜夢回,皆是心中憾事。今日城門之下,得見小女桑寧平安無恙,出落卓然,臣心甚慰,此情此景,于臣而言,遠勝人間富貴萬千。若說心情,此刻得見骨肉,自然妙不可言。”
他微微一頓,話鋒卻陡然一轉:“至于陛下所言安享富貴、功成身退…臣,愧不敢當。陛下圣明,當知這京城之地,風浪未必比邊關沙場小上半分。身為臣子,為陛下分憂,為社稷操勞,乃是本分。”
“更何況,臣膝下尚有兒女,府中亦有瑣事萬千,樁樁件件,皆需費心。享福二字,”謝震霆輕輕搖頭,“此時談及,為時尚早。臣這把骨頭,怕是還閑不下來。”
御書房內,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瞬!
燭火的光影在裴琰臉上明滅不定。
好一個妙不可言!好一個為時尚早!
他句句緊扣女兒,句句強調操勞,表面上是感慨親情與責任,實則字字機鋒!
得見骨肉,自然妙不可言,是在提醒裴琰,十年骨肉分離之苦是誰造成的?若無你當年的旨意,何來這分離?
京城風浪未必比邊關沙場小上半分,是在暗指這看似繁華的京城,實則暗藏殺機,他謝震霆不是回來養老的!
臣這把老骨頭,怕是還閑不下來,更是赤裸裸的宣告!他謝震霆,不會交出兵權,不會退出權力中心,他會牢牢釘在這京城,守護他好不容易才重聚的家!
裴琰臉上那層溫和的假面幾乎要繃不住,眼底深處瞬間掠過一絲怒意!
“哦?”裴琰的聲音沉了下來,“如此說來,愛卿…是怪朕讓你們父女分離這數年了?”
謝震霆端坐如山,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臣,不敢。”
“不敢?”
裴琰心中冷笑,一股邪火猛地竄起!
好一個不敢!
不是沒有,不是不曾,而是不敢!
不敢怪我?那就是心里有怨,只是礙于君臣名分,不宣之于口罷了!
這慶國上下,敢在他裴琰面前玩這種文字游戲、表達如此桀驁態度的,唯有他謝震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