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府衙后堂,氣氛凝重如鐵。張氏已被安置在僻靜廂房,由杭州府最好的大夫診治,陳文寸步不離地守候在一旁。于老漢也被請到偏廳休息,自有衙役好生招待。
而知府成世瑄的書房內,燭火通明。成世瑄屏退左右,只留下最為信賴的刑名師爺和捕頭趙猛。趙猛年約四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是杭州府有名的干練捕頭,辦案經驗豐富。
成世瑄將張氏所述案情簡要告知二人。師爺聽得捻斷胡須,連連搖頭:“駭人聽聞,駭人聽聞吶!”趙猛則是怒目圓睜,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大人!這幫禿驢畜生不如!請大人即刻發簽,卑職這就帶人封山搜寺,定將那伙惡僧擒來,千刀萬剮!”
成世瑄卻相對冷靜,他搖了搖頭:“趙捕頭稍安勿躁。本府初時也已派人搜山,卻一無所獲,可知對方極其狡猾,那魔窟定然隱蔽異常,絕非輕易可尋。若此刻大張旗鼓前去,必然打草驚蛇。他們若聞風而逃,或毀滅罪證,再想抓捕,便難如登天?!?/p>
師爺點頭附和:“府尊大人所慮極是。此案關鍵,在于那兩個轎夫。陳張氏言道,她是在長橋一帶雇的轎子,且那倆轎夫與廟中和尚似有默契,顯是慣犯。若能擒獲此二獠,順藤摸瓜,則不愁找不到賊巢,擒不住首惡。”
“師爺所言,正合我意?!背墒垃u目光銳利,手指輕叩桌面,“然則,長橋一帶轎夫眾多,魚龍混雜,如何能精準找出那兩名轎夫?即便找出,若無實證,其矢口否認,亦難定罪?!?/p>
書房內陷入短暫沉默。趙猛皺眉苦思,師爺亦是捻須沉吟。
忽然,成世瑄眼中精光一閃,計上心來:“既然他們慣用此計誘騙女香客,那我們便……投其所好,引蛇出洞!”
趙猛和師爺同時看向他:“大人的意思是?”
成世瑄沉聲道:“陳張氏的丫環秋云,年紀相當,機靈膽大,且認得那兩個轎夫。可讓她假扮成欲往天竺進香求子的富家女子,仍去長橋一帶雇轎。那倆惡轎夫若見到生面孔的年輕女子單獨雇轎,極有可能再次出手。爾等則帶領精干人手,暗中尾隨,一旦其將秋云抬往荒僻之處,入那魔窟,便可人贓并獲,一網打盡!”
“妙計!”師爺擊掌贊嘆,“此計大妙!既可精準找到賊人,又能直搗黃龍,更可獲取其犯罪實證!”
趙猛卻有些擔憂:“大人,此計雖好,但……讓秋云一個姑娘家去做誘餌,深入虎穴,是否太過危險?萬一……”
成世瑄道:“風險自然是有。故而需周密部署,萬無一失。所選差役,必要是身手最好、最機警可靠之人。跟蹤之時,務必隱秘,絕不能跟丟,亦不能被發現。待其進入賊巢,確認地點后,不可急于動手,需待其與廟內和尚交接,最好是在其欲行不軌之時,再以雷霆之勢突入,方能確保秋云安全,并將賊人一網成擒!”
他頓了頓,又道:“此外,可讓秋云在內衣中暗藏一枚銅哨,若有緊急情況,可吹哨示警。爾等跟蹤距離,需保持在能聽見哨聲的范圍之內?!?/p>
計劃已定,成世瑄立刻召來陳文和秋云。陳文聽聞要讓秋云去做誘餌,起初堅決反對,心有余悸道:“大人!小生已失娘子,險些痛徹心扉,絕不能再讓秋云涉險!”
秋云卻出乎意料地勇敢,她跪地懇求道:“老爺!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如今被惡人害成這般模樣,奴婢恨不能生啖其肉!如今有機會為夫人報仇,為那些冤死的女子伸冤,奴婢不怕危險!求老爺和大人允準!奴婢一定小心行事,配合各位差爺,絕不敢誤事!”
陳文見秋云如此堅決,又思及妻子慘狀,仇恨最終壓過了擔憂,他含淚扶起秋云:“好秋云……陳家……謝你了!務必……務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