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開學有一陣,胡述加分手了。
于露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沒關系,天涯何處無芳草。”
胡述加立馬撥開她的手,于露詫異又好笑,“大清早亡了,您知道不知道呀?”
胡述加說,“咱倆得保持距離,不然惹誤會。”
“怎么你們倆的事,把我攀扯進去,”于露靠近他,笑嘻嘻道,“胡述加,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不好意思呢,所以才借這樣的機會表白?”
胡述加白她一眼,夠嫌棄的,于露忍不住笑了。
兩人正說話間,班上其他同學竊竊私語,紛紛把目光偷過來,具體點,都是掃向于露。
于露起先不明白,直到有個男生被起哄,就跑過來問,“于露,聽說你們家是賣鴨脖的,攤子開在中心街那邊?”
于露從暑假開始到現在,有空了就幫忙楊崢看攤子,中心街那邊人多繁華,遇上幾個同學不算難事,于露招呼他們過來吃鴨脖,不要錢的,他們說不了還有事,可眼神里的嫌棄騙不了人。
中心街雖然繁華,但魚龍混雜賣什么的都有,這一條街上還藏了窩紅燈店,警察來掃過幾次,事情這里出的最多,久而久之,名聲還能好到哪里去。
在這幾個同學眼里,于露家挨著紅燈區開攤子,賣的鴨脖顧忌不怎么干凈,哪敢吃。
等開學,班上就暗暗傳開,越說越離譜,竟傳于露家在紅燈區里做生意。
至于做什么生意,都紛紛曖昧鄙夷笑起來。
班上不是沒有同學在中心街做生意的,但沒見他們夸大其詞,反到于露這格外不受人待見,這有原因的。
于露高中一進來,長得太漂亮,惹班上兩男生為她大打出手,驚動學校,最后雙雙被開除,也沒見于露臉上多愧疚。
雖然真不關她的事,可瞧著多沒良心啊。
到文理分班,于露去了文班,女生多的地方,也沒見她融入群體,有人覺得她神秘,有人覺得她清高,假正經,說什么的都有,于露都沒理會。
這些天外面傳的,于露多少都聽到,現在被一個男生當面問,于露看了一眼胡述加,顯然剛才他的嫌棄,也是跟這男生一樣。
不過于露一點也不扭捏,大方笑道:“是啊,我家鴨脖店就那,你們誰要想吃,我明天給你們帶點。”
男生沒想到她這么承認,明顯一愣,有點不甘心。覺得于露一個女生,被當面這么問,該要臉皮薄,窘迫,難堪,甚至趴在桌上哭,向眾人露出脆弱自卑的一面,減弱她美貌上的凌厲,但沒有,惡作劇在于露這沒起到絲毫反應。
于露不是第一個,之前班上有個女生,家里開包子攤,起早貪黑給家里干活,皮膚曬得黑黑的,人也土氣,班上人笑話,女生趴在桌上偷哭,后來怎么也不肯來上學。老師抓了好幾次,每次抓回來,沒上幾天學,又逃回去。
最后一次老師去家訪,一看才知道這女生家里有三個弟弟,她是家里老大,父母偏心,給她吃的穿的都差一截,態度也不好,對她動輒打罵。
大冬天的她還穿著秋季校服,手上都是凍瘡,自卑的種子就埋下,同學們的眼神更變成爆發點。
沒多久女生輟學,班上有人見過她,在中心街的紅燈區,她坐在洗發店里發呆。
女生叫見娣,見弟,一聽她名字就知道了。
對于見娣,班上的人并沒有停止討論,甚至還有男生在課間說去過一次,那發廊就是個雞窩,見娣也是一只雞。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有男有女,笑得很有內容。
現在輪到于露,她沒有趴在桌上哭,也不至于,大方提出給他們帶點鴨脖,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他可不想吃臟掉的鴨脖。
胡述加突然開口,“帶就不用了,你說一下具體位置,今晚我們去吃一次。”
胡述加在班里人緣很不錯,他發話了,按捺不住的男生附和,后來加進來幾個女生,一時間,倒沒人記得開始的針鋒相對。
很快上課了,老師走進教室,學生各自回到座位上,很快忘了剛才那一茬。
于露坐在最后排,趁老師不注意,就用筆戳了下胡述加的肩膀,“謝謝你呀。”胡述加看都不看她,眼神盯著黑板,于露以為他沒聽見,小聲嘀咕,“胡述加你聽見沒,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