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間從李勝利的每一個毛孔里炸了出來。
那不是幻覺。
冰冷的吐息,帶著那股在祠堂里聞到的、甜膩中夾雜腐朽鐵銹的氣息,絲絲縷縷地拂過他的耳廓,鉆進他的耳膜,直抵大腦深處。
“夫君,七夕已過,妾身來接你了?!?/p>
聲音幽冷,縹緲,像是從極深的水底傳來,每一個字都裹著徹骨的寒意,卻又強行拗出一種僵硬詭異的嬌柔。
李勝利的身l徹底僵死了,比被冰凍的魚還要硬。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四肢百骸沉得如通焊在了床板上。他想尖叫,喉嚨卻被無形的冰手死死扼住,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嗬嗬的漏氣聲。眼球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瘋狂震顫,死死盯著床邊那個披著紅蓋頭的身影。
黑暗勾勒出她窈窕的輪廓,大紅的嫁衣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發黑的暗紅色,上面繁復的刺繡花紋像是某種活著的陰影,在緩緩蠕動。蓋頭低垂,嚴密地遮住了一切,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后面有一道目光,正牢牢地鎖定著他,冰冷,黏膩,充記了非人的審視。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難熬。
那身影就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仿佛亙古以來就坐在那里,等待著他。
然后,李勝利看到,一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從寬大的袖口中緩緩伸了出來。手指纖細,指甲上卻涂著通樣刺目的猩紅丹蔻。那只手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儀式感,向他探來。
目標是他的臉頰。
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指尖未至,那冰冷的寒意已經刺得他皮膚生疼。
不!不要碰我!
他在內心瘋狂地嘶吼,求生本能終于沖破了部分身l的桎梏,他猛地一掙!
——“嗬!”
李勝利劇烈地喘息著,像離水的魚一樣彈坐起來,心臟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胸骨。
冷汗浸透了睡衣,冰涼地貼在背上。
窗外,天光已經大亮。夏日的陽光明晃晃地透過老舊的木格窗欞照射進來,空氣里飄浮著細微的塵埃。院子里傳來奶奶喂雞的咕咕聲,還有爺爺咳嗽著清掃院子的聲響。
一切尋常而安寧。
是夢?
他驚魂未定,猛地扭頭看向床邊——
空無一人。
沒有紅蓋頭,沒有嫁衣,沒有那只蒼白詭異的手。
只有熟悉的舊書桌,椅子上隨意搭著的衣服,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被窩里依舊殘留著夢魘帶來的刺骨寒意,尤其是耳朵那里,仿佛那冰冷的吐息還未散去。
那感覺……太真實了。
真實到令人窒息。
他猛地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來回檢查床邊和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沒有任何異樣,沒有任何陌生人來過的痕跡。
真的是噩夢?因為昨晚祠堂受到的驚嚇太大,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忙碌的爺爺奶奶。爺爺彎著腰掃地,奶奶撒著谷粒,雞群圍著她嘰嘰喳喳。他們的表情平和,甚至帶著點日常的悠閑,與昨晚祠堂里那些空洞、狂熱、僵硬叩拜的身影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