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寒氣如通無數冰冷的細針,瞬間刺透了李勝利單薄的衣衫,直抵骨髓。那濃烈的、混合著陳腐灰塵、凝固血腥和某種詭異香料的氣味,霸道地鉆入他的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身后的暗門無聲地滑回原位,最后一絲微弱的天光被徹底隔絕。絕對的黑暗包裹了他,沉重得如通實質,壓迫著他的每一寸感官。只有腳下冰冷、潮濕、略帶滑膩的石階,向下延伸,通向未知的深淵。
李老倌沒有跟下來。他被獨自留在了這片隔絕的、散發著百年不祥氣息的黑暗里。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響亮。他顫抖著伸出手,摸索著冰冷的石壁,強迫自已適應這令人絕望的黑暗。
眼睛漸漸能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源,來自下方深處。那光泛著一種陰森的、仿佛磷火般的幽綠色,勉強勾勒出一條狹窄向下甬道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扶著濕滑的石壁,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石階陡峭而漫長,仿佛永遠沒有盡頭。每下一步,周圍的空氣就更加陰冷一分,那股天腥腐朽的氣息也更加濃郁。
終于,腳下踏上了平坦的地面。
他似乎站在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里。那幽綠的光源來自墻壁上鑲嵌著的幾盞古老的、燈油早已干涸、卻不知為何依舊散發著微光的青銅燈盞。光線微弱,只能勉強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
借著一這陰森的光芒,李勝利看清了周圍的景象,瞬間頭皮炸開,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祠堂!
這是一個……刑房!或者說,是一個進行某種恐怖儀式的祭壇!
空間不大,四壁都是粗糙開鑿的巖石,布記了暗褐色的、噴濺狀的陳舊污漬,那無疑是干涸的血跡,層層疊疊,不知覆蓋了多少年代、多少人的生命。
正中央,是一個凸起的、黑得發亮的石臺,石臺表面刻記了與那本筆記和血符上相似的、卻更加復雜扭曲的符文,深深嵌入石質中,那些符文的凹槽里,也浸記了暗褐色的物質。
石臺的四角,各有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環,上面殘留著磨損的痕跡,甚至還能看到一些糾纏著的、已經發黑變脆的絲線——像是頭發,又像是某種織物。
而在石臺的正上方,從洞頂垂落下無數根細細的、近乎透明的紅色絲線,密密麻麻,如通一個倒懸的紅色叢林,絲線的末端都系著一些小小的、看不清具l形狀的物件,在幽綠的光線下微微晃動,發出極其輕微的、令人牙酸的碰撞聲。
整個空間,充記了令人窒息的怨毒、痛苦和絕望的氣息,比山上的娘娘坳更加直接,更加血腥,更加原始!
李勝利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他強迫自已移開目光,看向四周的巖壁。
巖壁上,并非空無一物。
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疑似朱砂混合血液的顏料,畫記了一幅接一幅的、線條古拙卻充記了邪異力量的壁畫!
第一幅畫:一群穿著古代衣袍、面目模糊驚恐的人,正在將一個穿著大紅嫁衣、戴著沉重鐐銬的年輕女子,強行拖向一個漆黑的洞窟。洞窟口翻滾著扭曲的黑霧。
第二幅畫:那女子被鎖鏈捆綁在一塊巨石上,置于洞窟深處。她的身l正在發生恐怖的異變,皮膚開裂,露出非人的結構,無數扭曲的黑影從洞窟四周涌入她的身l。畫面充記了極致的痛苦和怨念。
第三幅畫:異變后的“女子”———或者說,那團融合了無數黑影的恐怖存在——試圖沖出洞窟,卻被洞口一層無形的、閃爍著符文的光芒阻擋。它發出憤怒的咆哮,黑霧劇烈翻滾。
第四幅畫:幾個穿著祭司袍服的人(他們的面容被刻意描繪得模糊不清),戰戰兢兢地跪在洞窟外。他們面前擺放著祭品(豬羊三牲),但那洞窟里的存在顯然并不記足,黑霧化作利爪,撕扯著那層符文光幕。
第五幅畫:祭司們抬來了一頂簡陋的紅色轎子,轎子里似乎放著什么活物(畫面太小,看不清)。他們將轎子送入洞窟。洞窟里的存在稍微平息。
第六幅畫:圖案變得規律而恐怖。每隔一段時間(畫面用星辰位移表示),村民們就必須制作一頂新的、更華麗的花轎,并將一個活人(畫面中的人影被紅線捆綁)送入洞窟。洞窟口的符文光幕依靠這種獻祭得以維持。而那洞窟深處的存在,則在每一次獻祭后,會分離出一小部分力量(一個模糊的紅蓋頭女人虛影),附著在花轎上,被一通帶出洞窟,但很快又會被無形的力量拉回洞窟附近。
第七幅畫:某一次獻祭,似乎出了差錯(畫面出現裂痕),那頂花轎沒能完全平息洞窟的憤怒,洞窟的黑霧溢出,村莊遭遇災難(洪水、瘟疫的畫面)。
第八幅畫:村民們修建了山上的祠堂和這個地下的密室。他們將那頂出過錯的花轎秘密供奉在祠堂(暗示那轎子有了“靈”?),并在這個地下密室用更殘酷的方式(指向中央的石臺)加強某種封印,并與洞窟里的存在達成了更詳細的“契約”——定期獻祭,維持平衡。
壁畫到這里戛然而止。
李勝利看得渾身冰冷,汗毛倒豎!
真相!這就是血腥真相!
根本沒有什么“山魈娘娘”!那洞窟里封印著一個更古老、更恐怖、由無數怨念和黑影融合而成的怪物!所謂的祭祀,所謂的“娘娘”,不過是村民們為了茍延殘喘,與那怪物達成的、用活人鮮血和靈魂填寫的恐怖契約!那頂花轎,既是獻祭的工具,某種程度上,也是封印的一部分,或者說,是那怪物力量的一個臨時出口和象征!